晴了几天之后,又是连绵了十几日的阴雨。
从北方通往长安的官道,最先传来了消息。
道路被冲毁,桥梁被冲垮,沿途的村庄,十室九空,尽数淹没在了一片汪洋之中。
紧接着,一则则更加骇人听闻的消息,飞入了长安城。
“报!渭河决堤!下游百里,尽成泽国!”
“报!泾河泛滥!沿岸数万百姓流离失所,正向长安方向涌来!”
“报!北境数个州县,颗粒无收!灾民已逾十万!”
整个大周北方的半数地区,几乎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涝之中。
起初,长安城里的百姓,还只是把这些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,毕竟天灾离自己还很远。
可很快,他们就笑不出来了。
成千上万的灾民,拖家带口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如同潮水一般,涌向了长安城。
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,唯一的目的地,就是这座大周帝国最繁华的都城。
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,只有这里,才有活下去的希望。
长安城的九座城门外,很快就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。
他们眼神空洞,表情麻木,只是本能地朝着城墙的方向拥挤。
“开门!让我们进去!”
“求求你们了,给口吃的吧!我的孩子快饿死了!”
“行行好吧!我们不是来作乱的,我们只想活命啊!”
哭喊声,哀求声,孩童的啼哭声,混杂在一起,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心头发颤。
负责守卫城门的金吾卫,早已是如临大敌。
他们手持长矛,组成一道道人墙,死死地抵住城门,不让灾民冲破防线。
不是他们冷血,而是他们不敢。
长安城,是大周的京师,是天子脚下。
一旦让如此多的灾民涌入城中,后果不堪设想。
抢掠、骚乱、瘟疫
任何一样,都可能动摇国本。
城外,是人间地狱。
城内,也开始人心惶惶。
米价,在短短一天之内,就翻了一倍,而且还在持续上涨。
城里的富户们,纷纷紧闭大门,生怕被外面的乱民盯上。
往日里热闹非凡的朱雀大街,此刻也变得冷清了不少。
恐慌,如同瘟疫一般,在城中悄然蔓延。
皇宫,御书房。
武帝的脸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面前的龙案上,堆满了从各地加急送来的奏报,每一份,都记录著触目惊心的灾情。
“陛下,城外的灾民,越聚越多了,已经超过了五万人。京兆府的府库里,粮食已经告急,最多,最多只能再撑三天!”
贴身太监王力士站在一旁,声音发颤地禀报著最新的情况。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
他跟在武帝身边几十年,也很少见到陛下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
武帝猛地一拍龙案,将手边的一份奏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
“国库每年拨下那么多的钱粮,用于修缮河堤,加固水利。结果呢?一场大雨,就让整个北方都变成了汪洋!朕养著这满朝的文武,到底是干什么吃的!”
王力士吓得跪伏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知道,陛下这是真的动了怒火。
武帝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,眉头紧锁。
他戎马一生,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,见惯了生死。
可是,眼前的局面,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。
打仗,他不怕。
敌人再凶悍,他也有信心带领大周的铁骑,将其踏平。
可现在,他的敌人,是天!
是这连绵不绝的阴雨,是这滔天的洪水!
他总不能,带着军队去跟老天爷打一仗吧?
更让他心烦的是,那黑压压的灾民,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。
处理得好,他们是流离失所的大周子民。
处理得不好,他们就是能颠覆一切的乱民!
“王力士!”
武帝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“奴才在!”
“传朕旨意!宣刑部尚书裴光、兵部尚书谢鼎、户部尚书王刚,立刻进宫见驾!立刻!马上!”
他必须立刻拿出对策。
再拖下去,长安城,就要乱了!
王力士也不敢怠慢,第一时间用对讲机通知了三位,让他们抓紧时间来宫里。
御书房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裴光、谢鼎、王刚三人快步走进殿内,看到武帝那张阴沉的脸,和散落一地的奏折,心里都是咯噔一下。
“臣等参见陛下!”
三人齐齐躬身行礼。
“免了。”
武帝烦躁地摆了摆手,直接开门见山,
“城外的情况,想必三位爱卿都听说了吧?”
三人对视一眼,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裴光作为刑部尚书,主管京城治安,最先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