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备车!现在!立刻!马上!”
李二擦干眼泪,扯著嗓子就开始喊人。
很快李泰便走了过来。
“侯爷,爹,都备好了!”
“走!”
李逸没有半句废话,直接一脚蹬上了马车。
李二紧随其后,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人。
李泰一扬马鞭,马车辚辚,驶出了侯府大门。
马车一路飞驰,很快便出了长安城。
官道两旁的景色逐渐从繁华变得萧索,最后拐上了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。
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巨大的聚落出现在眼前。
说是村子,却又不像。
这里的住屋虽然大多是土坯茅草顶,看着很是简陋,但排列得异常整齐,横平竖直,像极了军营里的营房。
村口立著一块巨大的石碑,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大字——北坡。
字迹已经有些斑驳,但那股子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,依旧扑面而来。
马车的到来,立刻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。
田埂上,村道旁,不少正在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朝着这边望了过来。
他们的眼神,充满了警惕。
这段时间,关于朝廷要收回封地的流言,他们大多是知道的。
马车停在了村口的石碑前。
李逸率先跳下车。
李二紧随其后,他环视了一圈越聚越多的人群。
“老张头!刘瘸子!你们的魂儿都被勾走了吗?还不快过来!”
李二扯著嗓子大喊。
人群中,一个拄著拐杖的老者和一个缺了条胳膊的汉子对视一眼,迟疑着走了上来。
“二二管家?您怎么来了?京城里”
那叫刘瘸子的大汉,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们最怕听到的,就是来自京城的坏消息。
李二没说话,而是深吸一口气,猛地展开了怀里的圣旨,高高举过头顶!
随后李二对着众人大声说道:
“皇上已经下旨,让二少爷继承镇国侯爵位!”
当这句话说完的时候,整个北坡村口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直勾勾地盯着李二手中的圣旨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,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的李逸。
册封新侯爷了?
镇北侯府保住了?
那那他们呢?
他们是不是也不用被赶走了?
“噗通!”
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,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地上。
紧接着,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。
噗通!噗通!噗通!
村口黑压压的人群,无论男女老少,齐刷刷地跪了一地!
“呜啊啊啊——!老天开眼啊!”
“老侯爷!大帅!您看到了吗!侯府没倒!咱们的根还在啊!”
“二少爷是新侯爷!我们有主心骨了!呜呜呜”
一群半大的小子,虽然不太懂发生了什么,但也被这悲喜交加的气氛感染。
李逸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他扫视著跪在地上的人群。
那个白发苍死的老者,右边的袖管空空荡荡。
那个叫刘瘸子的汉子,一条腿从膝盖往下都没了,靠着一根木拐支撑著身体。
还有更多的人,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,身上烙印着战争的痕迹。
他们是老兵,是伤兵,是被大周朝堂遗忘在角落里的功臣!
他们为这个国家流过血,断过臂,折过腿!
可到头来,却要为了一块能让他们安身立命的土地而惶惶不可终日!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,直冲李逸的天灵盖。
他走上前,亲手扶起了最前面的那个独臂老者。
“老人家,都起来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从今天起,只要我李逸还活着一天,镇北侯府就倒不了!这北坡,就永远是你们的家!”
人群渐渐安静下来,一双双眼睛,齐刷刷地聚焦在李逸身上。
那眼神里,有激动,有感激,更有了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望!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形佝偻,但脚步沉稳的老者从人群后方挤了过来。
“老奴李福,参见侯爷!”
老者对着李逸,便要行一个大礼。
“老福,不必多礼。”
李二连忙上前扶住他,
“侯爷是特地来看望大家的。”
李福,北坡封地的管事,也是当年跟着李敢南征北战的亲兵队长,在军中颇有威望。
李逸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,点了点头:
“福叔,带我四处看看吧,我想知道,大家现在过得怎么样。”
李福的嘴唇动了动,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侯爷,您随我来吧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李逸的心,一沉再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