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角一扯,露出半截染血的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又低又狠。视线牢牢盯在前方——那座越来越清淅的营帐,正悄然浮现在他瞳孔深处。
就是它!
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,杨玄身形猛然一滞,气息沉如古井,周身红气翻涌不止,凝成一层厚实如釉的赤色光膜,隐隐嗡鸣。
掌中长刀愈显妖异,刃口浸透他自己的血,泛起暗红光泽,刀锋所向,凌厉刀光破空嘶啸,刺得人眼生疼。
可这点依仗在他心里轻飘飘的,远不如攥在左手、此刻正被汗浸得微潮的那张裂地符来得踏实。
“啧……听这动静,少说上百只!”
杨玄抬手抹了把额角不断淌下的冷汗,嘴角不受控地抽了一下,心中暗骂。
前方营帐早已嗡鸣震耳,四周空无一人——不是早逃得没影,就是横尸当场。他更信后者:眼尖如鹰,早瞥见帐外草地上拖出的数道血痕,歪斜扭曲,末端还带着指甲抠进泥里的深印,分明是临死前拼尽全力挣扎过的痕迹。
“啧啧……呼!”他舌尖舔过干裂的下唇,咧开一个森然笑容,手腕一抖,蓄势已久的长刀悍然挥出——这一击,再不是砍杀杂兵的随意劈斩。
刀光离刃刹那,空气竟微微凹陷、凝滞。杨玄粗重喘息着,涎水顺着下颌滴落,双眼灼亮如炭火,死死盯住那顶大帐。
而此时帐内,黑人巫师早已不见踪影。唯有一具剔得精光的骷髅瘫在中央,空洞眼窝朝天;四壁、梁柱、帐顶,密密麻麻全是振翅悬停的甲虫,层层叠叠,黑压压一片,看得人头皮炸裂。
刀光疾如流星,眨眼便撞上帐布——嗤啦一声脆响,薄布如纸撕裂,整座营帐轰然洞开,内里景象尽数暴露于清冷月华之下。
“唰唰唰!窸窸窣窣!”
那是成百上千对翅膀高速震颤的锐响,是甲壳摩擦、利腭开合的瘆人杂音。先前尚被帐布闷住几分,如今壑然敞开,整片草地瞬间沸腾——虫群腾空而起,遮天蔽日,扑向月光,扑向草地,扑向杨玄。
杨玄怔在原地,嘴还半张着,连合拢都来不及,眼前这幕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——任谁撞上这种场面,脑子都得嗡一声。
他还没缓过神,四周已彻底乱了套。
仿佛把关猛兽的铁笼轰然炸开,直接扔进羊圈里。那些甲虫先前还只在边角啃噬杂物,如今脱了枷锁,立马撕下伪装,扑向活物就是一顿狠嚼。
说“大开杀戒”真不算夸张。单是一只甲虫就逼得杨玄喉头发紧、指尖发麻;若换成寻常士卒?怕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完,人就成了一副空皮囊。
“咳啊!什么东西?滚开!”
“哪冒出来的虫子?嘶——啊!”
“痒!太痒了!别碰我!啊——”
惨嚎声从脚下层层叠叠涌上来,不分阵营——托勒密王朝的重甲兵、麦罗埃国的弓手、秦军的弩阵……全被拖进同一张血网里,无一幸免。
没错,就是食谱——活生生的食谱!
杨玄眼角一扫,短短几息之间,已有数十幕人间地狱在他眼皮底下上演:一群甲虫裹着黑风扑倒一个士兵,眨眼间将他吞没,只听“呃”一声闷响,人声戛然而止;两三息后虫群腾空而起,地上只剩铠甲、断矛、半截皮靴,还有几缕焦糊味飘在空气里。
这哪是虫子,简直是人形溶炉!
杨玄心里直犯嘀咕,可念头刚转,冷汗就下来了——照这啃法,别说十万兵马,百万大军蹲在这儿不动,一夜也得被舔得骨头都不剩。
“呸!”
他朝刀刃啐出一口浓痰,浑身骤然炸开一团赤红雾气,严丝合缝裹住全身,这才纵身而出。
这些甲虫压根不单打独斗,而是聚成团、拧成块,黑压压翻滚如潮,远远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。
吓人归吓人,杨玄早有准备——天地法衣早已披上身,虽破得满是窟窿,袖口还烧缺了一角,但好歹是件护甲,总比光膀子硬扛强。
更糟的是,恐慌已象野火燎原,烧遍整座战场。比起杀人不眨眼的秦军,这群连渣都不吐的甲虫,才真正让人心胆俱裂。
不少人当场丢下兵器,撒腿就跑。有人带头,立刻跟风如潮——托勒密四世与麦罗埃国王的联军,就这么哗啦一声,散成了满地碎渣。
“火来!”
他们溃逃之际,杨玄已盯死了最绸密的那个虫团,抄起长刀,迎头便撞了进去。
一声暴喝震得地面微颤,他周身红光暴涨,手中那柄长刀更是烈焰腾跃,刀锋所至,“嗤啦”作响,火星四溅。
这一招本是从焰灵姬那儿顺来的粗浅火术,搁平时连入门都算不上,可此刻被他一身赤气催动,对付这群从金字塔深处爬出来的圣甲虫,反倒正合适。
刀焰炽烈,劈砍间嗡鸣震耳,不少甲虫被刀气掀飞,翅膀焦卷、六足抽搐,一时瘫在地上扑腾不起。
正是此时!
杨玄左手五指猛然张开,如泼水般一扬——道道青白剑光应声迸射,精准贯入每一只甲虫甲壳缝隙,脓血喷溅,腥臭扑鼻,虫尸噼里啪啦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