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了苏老夫子身上。
苏老夫子却只是微微一笑，他看着张博远，不疾不徐地反问道：“张大学士，老夫也想请教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是让天下百姓饿著肚子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，然后听您空谈仁义道德，算是‘正道’？”
“还是让他们用上李大人发明的新式农具，吃饱穿暖，有余钱送孩子去读书识字，算是‘正道’？”
“轰！”
这个问题，如同平地惊雷，直接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。
张博远张了张嘴，脸色涨得通红，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他能说什么？难道说让百姓饿死，也比用“奇技淫巧”要好吗？这种话，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苏老夫子看着语塞的张博远，对着全场学子，深深一揖。
“各位，‘新学’之本，不在于器物，而在于‘人’！在于让每一个大景的子民，都能活得更饱、更暖、更有尊严！这，才是最大的仁义！最大的道德！”
话音落下，堂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，随即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那些原本抱着砸场子心态来的年轻学子们，此刻眼中充满了激动和狂热的光芒。他们被苏老夫子描绘的那个宏大而又务实的前景，深深地吸引了。
讲坛大获成功！
“新学讲坛”一夜之间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文化事件，无数年轻学子，甚至一些思想开明的官员，都纷纷转投苏老夫子门下，渴望学习这门能“经世致用”的学问。
王嵩躺在病榻上，听着门生汇报，越来越多的学生跑去听“新学”，甚至开始在文章中探讨“效率”与“民生”时，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，终于感到了釜底抽薪般的绝望。
他所代表的那个时代，那个只靠引经据典、空谈心性就能身居高位的时代，已经随着苏老夫子的这场讲坛，被彻底敲响了丧钟。思想的阵地一旦失守，就再也，夺不回来了。
科举舞弊案的惊天反转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，让“新学”二字，第一次以胜利者的姿态，昂首挺胸地站上了大景朝的政治舞台。通过匿名阅卷选拔上来的新科进士们，大多思想开明，对李淏的经世致用之学充满了好奇与崇敬，他们如同一股新鲜的血液，开始注入大景朝堂这个略显陈腐的躯体。
然而，苏文，这位当世大儒，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潜藏的危机。
他知道，制度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。思想上的壁垒，若不彻底打破，守旧势力迟早会卷土重来。如今，“新学”在许多传统文人眼中，依旧是“奇技淫巧”的代名词，是旁门左道，上不了台面。他们只是慑于皇权，敢怒不敢言。
必须为“新学”正名！必须从理论上，从思想根源上，彻底确立它的正统性！
苏老夫子认为，时机已到。
他找到了李淏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。李淏正忙着构思如何拒绝公主那个不靠谱的“过山车”计划，听完苏老夫子的宏伟蓝图，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：“老夫子，这种动嘴皮子的事，您是专家，您看着办就行。需要钱，找钱多多；需要宣传，找赵铁柱；需要人撑场子，把太子殿下拉过去就行。别来烦我，我乏了。”
得到了“最高指示”的苏老夫子，精神大振。
他立刻让赵铁柱在最新一期的《大景旬报》头版，用最醒目的标题刊登了一则广告：
“新学讲坛，应运而生！当世大儒苏文，将于国子监旁‘明道堂’，每周开讲，辨析经义，格物致知，阐明兴国正学！不设门槛，不问出身，凡我大景学子，皆可前来听讲、辩经！”
消息一出，整个京城文人圈为之震动。
“苏文？他不是已经投靠了李淏那个奸佞，成了新学的吹鼓手吗？”
“哼，辨析经义？怕不是要当众歪曲圣人言论，为那些歪理邪说张目吧！”
“走！同去！我倒要看看，他如何能把那些工匠之术，说成是圣人之道！定要当场问得他哑口无言，让他斯文扫地！”
一时间，京城各大书院、诗社的传统儒生们，抱着“砸场子”、“看笑话”的心态，纷纷相约前往。
讲坛第一日，小小的“明道堂”内，人满为患。台下黑压压一片，坐满了前来听讲的学子，其中一大半，都带着审视、挑衅甚至敌意的目光。
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，身穿儒袍、须发皆白的苏老夫子，手持一卷竹简，缓步走上讲台。他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，只是平静地环视一周，待堂内稍稍安静，才朗声开口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，他没有一上来就讲水泥、讲电力、讲那些“奇技淫巧”。
他开口讲的，是“天人感应”。
“《春秋繁露》有云，天人之际，合而为一。古之圣王，观天之道，执天之行，此乃顺天应人。”苏老夫子声音洪亮，引经据典，“然，何为天道？天道非虚无缥缈之物。日升月落，是天道；四季更迭，是天道；水往低处流，火往高处上，亦是天道！”
台下的儒生们微微点头，这开场白还算中规中矩，是他们熟悉的路数。
然而，苏老夫子话锋一转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既然皆为天道，我等读书人，为何只知埋首故纸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