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强烈的对比,像两记无形的耳光,左右开弓,狠狠抽在了赵干的脸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“妖孽妖孽啊”
旁边的张闻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像是在哭丧。
“陛下,您看到了吗?这不是在理政,这是在儿戏!是视国之重器如儿戏啊!”
赵干没有理他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锁定在县衙院子里。
那里,赵铁柱已经拿着图纸,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。
秦红缨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,继续研究那张军事地图。
而那个老夫子,苏文远,则笑眯眯地回到了石桌旁,慢悠悠地研起了墨,似乎准备开始写点什么。
赵干的脑子,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后,反而变得异常清醒。
行政,有赵铁柱这个卷王。
武备,有秦红缨那个高手。
这两个,都是硬茬,是实打实的“功绩”,无懈可击。
想从这两个方面扳倒李淏,已经不可能了。
那么,突破口在哪里?
赵干的目光,缓缓地,落在了那个正在研墨的老夫子身上。
苏文远。
桃源县唯一的私塾先生。
李淏的“御用理论家”。
对!就是他!
赵干的眼睛,猛地亮了起来。
任何一个离经叛道的行为,都需要一个“理论基础”来支撑。
李淏的懒政,能让手下信服,能让百姓拥戴,背后一定有一套完整的,能自圆其说的“思想体系”!
而这个苏老夫子,就是这个思想体系的构建者和传播者!
只要从思想根源上,把这套歪理邪说驳倒,那李淏所做的一切,就都成了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!
到时候,他就是蛊惑人心的妖人!
想到这里,赵干那颗被反复捶打的心,又一次燃起了希望的火焰!
他猛地站起身。求书帮 醉芯章结哽新筷
“王福!”
“奴才在!”
“把咱们带来的那套徽州松烟墨,还有那刀澄心堂纸,都给朕备上!”
赵干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“走,去会会这位桃源县的‘文宗’!”
他就不信了,论引经据典,论圣人文章,他这个读了二十年圣贤书的天子,还会输给一个乡野村夫?!
桃源县,苏氏私塾。
私塾不大,就是一个简单的三进院落,院子里种满了翠竹,风一吹,沙沙作响,倒也雅致。
朗朗的读书声,从正堂里传来。
“人、之、初,性、本、善。性、相、近,习、相、远”
稚嫩的童声,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韵律。
赵干站在门口,听着这熟悉的《三字经》,表情却有些古怪。
这东西,他当然知道,但流传不广,更别说在这种偏远小县普及了。
他压下心中的异样,让王福上前叩门。
很快,一个书童打开了门。
当赵干表明自己是“爱好学问的京城富商”,特来拜会苏老夫子,并呈上那套足以让任何文人疯狂的名贵笔墨纸砚时。
正在授课的苏文远,果然坐不住了。
他将孩子们交给助教,亲自迎了出来。
“哎呀呀!贵客临门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苏文远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,虽然清贫,但身上那股子书卷气,却是做不得假的。
他看到赵干带来的礼物,眼睛都直了,嘴上却连连推辞,但那爱不释手的样子,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狂喜。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
一番虚伪的推拉之后,苏文远还是“勉为其难”地收下了礼物,并热情地将赵干和张闻请到了自己的书房奉茶。
书房里,满是书香。
两人寒暄了几句,从京城的文坛风气,聊到桃源县的教育现状。
赵干发现,这个苏老夫子虽然看起来有点迂腐,但谈吐不俗,经史子集信手拈来,确实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。
火候差不多了。
赵干放下茶杯,装作不经意地,抛出了他准备了一路的问题。
“苏先生,学生初到桃源,见此地民风淳朴,夜不闭户,皆是李县尊治理之功。只是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。
“学生听闻,李县令行‘无为而治’,颇有上古先贤之风。但终日闲散,似乎有些过于清闲了?这与圣人所言‘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’,是否有些相悖?”
来了!
赵干死死盯着苏文远,准备迎接对方的辩解,然后用自己准备好的上百句圣人经典,将他驳得体无完肤!
然而,苏文远接下来的反应,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只见苏老夫子一听这话,非但没有丝毫的尴尬和为难。
他的眼睛,“唰”的一下,亮了!
那眼神,就像一个寂寞了许久的绝世高手,终于等到了一个能跟自己过招的对手!
他“啪”地一下放下茶杯,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