悦来客栈,天字一号房。
灯火通明。
赵干端坐在桌前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雕。
他面前的茶,已经换了七八次,从滚烫到冰凉。
他一口都没喝。
他在等。
等他最锋利的那把刀,带回那个懒鬼的罪证。
窗户,被无声地推开。
一道黑影,如鬼魅般,闪了进来。
是影七。
赵干的眼睛猛地一亮,身体瞬间前倾。
“如何?”
然而,下一秒,他的心就沉了下去。
影七的脸上,没有他预想中的,抓到罪证的冷酷。
只有一片苍白。
一种他从未在这个男人脸上见过的,混杂着恐惧、迷茫和极度震惊的苍白。
连他握著刀柄的手,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陛下”
影七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,仿佛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。
“属下听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说!”
赵干的声音,急促而压抑。
影七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组织他那已经被彻底搅碎的语言。
“李县令他,他教了钱多多一种一种新的经商之术。”
经商之术?
赵干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旁边的御史张闻,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,凑了上来,耳朵竖得老高。
影七的表情,痛苦到了极点。
他感觉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,都在挑战他二十多年来创建的世界观。
“那妖那李县令,教了钱多多一种,名为名为‘饿虎营销’的法子。”
饿虎营销?
赵干愣住了。
张闻也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鬼东西?把老虎饿了拿去营销?
“什么意思?”赵干追问。
影七艰难地吞了口唾沫,努力回忆著,并加上了自己的理解。
“大概意思就是就是故意不让客人买到东西!”
“明明有货,却只放出去一点点,吊著所有人的胃口,让那些想买东西的客人,一个个都饿得像见了血的老虎一样,眼睛都红了!”
“等到他们快要疯了的时候,再把东西高价卖给他们!”
影-七说完,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
张闻的肺,当场就炸了!
“丧心病狂!”
他一声怒吼,指著影七,气得胡子都在抖。
“闻所未闻!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奸商之术!”
“这不是经商!这是在玩弄人心!是妖术!是彻头彻尾的妖术啊!”
“把百姓当猴耍!陛下,此獠之心,可诛!可诛啊!”
赵干没有理会张闻的咆哮。
他的脑子里,嗡嗡作响。
故意不卖?
把客人饿成老虎?
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京城那些顶级青楼,花魁出阁前的套路?
欲擒故纵?
他还没想明白。
影七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。
“还有!”
影七的表情,已经近乎于梦呓。
“他还教了钱多多,一种叫‘捆绑’的法子!”
“捆绑?”
赵干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。
“是!”影七咬著牙,一字一顿地解释,“就是客人想买一样好卖的东西,就必须必须搭著买一样不好卖的东西!”
“不搭著买,就不卖!”
“这这是强买强卖!”张闻尖叫了起来,“这是土匪!是强盗行径!王法何在!天理何在啊!”
“还没完”
影七的声音,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。
他看着皇帝,说出了那个让他最为恐惧的词。
“最后他还说了一个词,叫‘预售’。”
“他说东西,根本不用造出来。”
“先画个图,告诉大家这东西有多好,然后然后就直接开始收钱!”
“拿着客人的钱,去造客人的东西!”
“李县令管这叫叫”
影七的嘴唇哆嗦著,说出了那句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话。
“空手套白狼!”
轰!
这五个字,像五道天雷,同时劈在了赵干和张闻的天灵盖上。
张闻的眼睛一翻,身体晃了晃,差点当场昏死过去。
他这辈子,弹劾过无数贪官污,参过无数权臣,可他从未听过如此如此厚颜无耻,如此颠覆人伦的敛财之法!
这已经不是贪腐了!
这是在刨大景朝商业道德的祖坟啊!
然而。
赵干的反应,却和张闻截然不同。
他先是震惊。
然后是茫然。
最后,当他把“饿虎营销”、“捆绑”、“预售”这几个词,和他今天在钱多多那里受到的“降维打击”联系在一起时。
他脸上的所有表情,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毛骨悚然的,极致的清醒!
他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