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备把那个不长眼的蠢货车夫骂个狗血淋头。
然而,他的骂声,刚到嘴边,就卡住了。
整个人,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僵在了那里。
他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,瞳孔在瞬间放大。
嘴巴,不受控制地慢慢张开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一条路。
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路。
笔直,平坦,像一把灰白色的利剑,刺破了傍晚的暮色,无限地向前延伸,直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。
路面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白色,浑然一体,在夕阳的余晖下,泛著一层柔和的光。
而在马车的后面,就在那块界碑之后,依旧是那片熟悉的、坑坑洼洼的烂泥地。
一条线,两个世界。
一边是地狱,一边是天堂。
这视觉冲击力,太强了。
赵干感觉自己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有点不够用了。
“这这是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陛下,当心脚下。”
王福也跟着探出头,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,但还是本能地搀扶著赵干下车。
赵干踩在了那条灰白色的道路上。
坚硬、厚实的触感,从脚底板清晰地传来。
他抬起脚,试探性地,然后重重地跺了下去。
“咚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脚底板被震得微微发麻。
这路,硬得跟石头一样!
不,比石头还整!
赵干弯下腰,伸出手,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,在那平滑的路面上来回摩挲。
非石非土,非金非木。
入手微凉,质地坚硬,表面带着一种细微的粗糙感。
最让他感到震撼的是,这么长,这么宽的一条路,他竟然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!
仿佛,它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!
“陛下这这路”
王福也蹲了下来,用手指使劲地抠了抠路面,结果除了抠下来一点灰,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他发出一声见了鬼似的惊呼。
“这路面竟无一丝缝隙,简直是鬼斧神工!”
鬼斧神工?
赵干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这是什么路?
怎么造出来的?
要花多少钱?
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努力维持着皇帝的威严,但声音还是止不住地有些发飘。
“影七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影七的身影再次无声地出现。
赵干深吸一口气,指着脚下的路,一字一顿地问道。
“去,查清楚。”
“此物,何名?”
“耗费,几何?”
他死死地盯着那条仿佛通往天际的“天路”,心中的怒火,第一次被一种名为“困惑”的情绪所取代。
他想不通。
他完全想不通。
一个懒癌入骨,被御史连着弹劾了三次的废物县令。
一个他准备亲手摘掉乌纱帽,砍掉脑袋的无能之辈。
怎么可能,在他的治下,出现这种这种神迹一样的东西?
耗费几何?
赵干的脑子里,已经开始疯狂计算了。
这么一条路,如果用上好的青石板铺,那耗费的人力物力,足以掏空十个桃源县的府库!
可这东西,明显不是青石板。
难道
一个荒唐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从赵干脑海里冒了出来。
难道这路,是拿金子铺的吗?
他望着这条路,心中的杀意第一次动摇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,强烈到极致的好奇。
他要知道答案。
他现在,立刻,马上,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!
赵干的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车夫和太监,最后落在了影七身上。
他的声音,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。
“派人,连夜,把那个御史张闻,给朕追回来!”
“告诉他,让他亲眼来看看!”
“看看他嘴里那个‘民不聊生’的桃源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