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幕缓缓收起斩妖剑,云雾已尽数散去。
他望向姬玲所在方向,姬玲挥着手打招呼。
“白前辈,人都救出来啦!”
“四千三百一十九人,无一伤亡!”
白幕点了点头,踏步之间,好似缩地成寸,不过轻轻一步,便从那天望山巅来到姬玲面前。
姬玲兴奋地迎上去。
“白前辈,您好厉害呀!那么多人都被您斩杀了!”
“太帅啦!”
“我简直都不知该如何夸您了。”
明明都已二十好几,此时却兴奋得如十来岁的小姑娘,上蹿下跳,脑海中诸多词语都无法形容白前辈万分之一伟岸。
什么黑白双煞、什么黑甲重骑,不过土鸡瓦犬耳!
可白幕却只是抬手摁住她脑袋:“好了,先送村民们离去吧。”
“事情还没完呢。”
只见白幕一挥手,漫天云雾化作一条直通山脚的阶梯,姬玲对此大为震惊。
这便是登堂强者的大神通吗?
挥手之间,改天换地!
太厉害了!
“白前辈白前辈,我也想学这样的神通,您教我好不好?”
“等你登堂之后自然便会。”
“可我还没登堂嘛”
她摸着脑袋,带着村民们下山而去。
不过半个时辰,所有村民便都落在天望山脚下。
白幕瞧着他们无碍了,留下这么一句便要转身离去。
“这附近应当安全了,往后的路,就你们自己走了。”
可这时,一位老人忽地开口。
“道、道长且慢。”
是先前哭着让白幕救他孙儿的老人。
历经这生死一难,本就不好的身子有些瘫软,若非有人扶着,怕是站都站不起来。
他缩着脖子,有些畏惧。
“道长,咱们村镇就在往西一百里外,黑甲军抓咱们时只打砸了,并未毁了村镇,如、如果您不嫌弃,还请让咱们好生招待您”
姬玲一听,顿时笑了。
“呵,你们不是不欢迎白前辈吗?之前不是说什么不让白前辈入村吗?怎么这会儿又请白前辈入村了?”
“该不会是希望让白前辈护送你们回去吧?”
“等白前辈将你们送到目的地,你们便将白前辈赶出去,我告诉你们,白前辈受伤,可没时间与你们浪费!”
“你们便是真的被那些什么妖魔鬼怪、魑魅魍魉吃了,那也都是你们”
“姬玲。”
平静的声盖过了姬玲的话,姬玲回头瞧着白前辈,不满道:“白前辈,我又没说错,谁知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,您受伤了,得快些治疔才行。”
白幕抬手示意她莫要再说,她才不甘心的撇撇嘴。
随后他平静道:“这方圆百里的妖怪都已葬身天望山,你们回去只需小心一些便无大碍。”
“村子就不去了,多谢你们的好意。”
“走吧,姬玲。”
说罢便走。
姬玲一见,顿时喜笑颜开。
她对着村民们做了个鬼脸,说了声“活该”,便跟上白幕的步伐。
“白前辈,您等等我呀”
可这时,他们听到了声。
“——扑通。”
跪地的声。
姬玲回头,只瞧见那老人甩开了搀扶着自己的人的手,七八十的高龄,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。
他身后的诸多村民,都跪了下去。
除去不能自理的婴儿,便是三四岁、两三岁的孩童,也在父母的指示下跪了下去。
一声声的扑通、一幕幕的愧疚。
“对、对不起道长。”
“是我们贪生怕死,是我们忘恩负义”
“天安道上下,几乎每处村子小镇都受过您的恩惠。”
“降妖伏魔、仗剑天涯,我们明明说好了为您供奉长生碑,却为了苟活将您弃之不顾,您心有怨气也是自然。”
“我们不敢奢求请您护送我们回去,更不敢奢求您原谅我们我们、我们只是,想谢谢您”
老人低下头。
“谢谢、谢谢”
四千三百一十九人,掺杂着孩童的咿咿呀呀。
一时间,姬玲竟愣在原地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他、他们
“我从未恨过你们。”
“钢刀架在脖子,我知晓那死亡的滋味。”
“活下去是正确的,无论是什么,唯有活下去才能谈论以后。”
“无需这般姿态,起来吧。”
“我只是做着我觉得应当做的事情。”
“你们也只是为了活下去。”
风从天上吹了下来,压低了青草、卷起了尘埃。
那染血的道长踏在大日照耀的前路之上,不曾回头。
可那阳关混合着风,是那么的温暖。
“你们受惊了,早些回去吧,好生修养。”
活下去,是啊活下去。
在这地狱般的世界中,若不是执着于活下去,谁还愿意留在这个世上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