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龄的眼泪纵横了整张脸,但她没有闭上眼睛。
手术刀收了回去。
“我要杀一个人,你做诱饵,我就只摘除你的一个肾。”
她从这个白衣刽子手下讨到了活路。
王芳龄喉咙里溢出一声劫后余生的呜咽。
她冷汗淋漓,无力地点点头。
面前的女人从床边顺过病案本,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。“名字?”
“王芳龄。”
梁执枢在“全”那一栏勾掉王芳龄,换上“下2”栏里另一个人的名字。
“下2”王芳龄。
她放下本子,从不常打开的柜子里拿出标着“丙泊酚”的玻璃瓶。
乳白色的液体逐渐流入王芳龄的静脉。
末世里麻醉剂珍贵,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几天,王芳龄一直在听其他地方传来的惨叫哀嚎,她猜测这种摘除的手术是不给人做麻醉的。
她知道这是面前人的例外之举。
“谢谢。”
王芳龄颤抖着声音,被眼泪模糊的白炽灯光下,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抬起,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。
——
“阿枢,我想离开了。”
王芳龄叩开院长办公室,坚定而温和地看向背对她、整理文件的女人。
梁执枢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好,转过身来。
她定定看她半晌,脱掉手套,摘下口罩,淡声道,“我们谈谈。”
坐在她对面,王芳龄的目光柔而缓,一点点描摹过这三年来她恐惧、崇拜、悉心教导过的人。
她想起她们认识的开始——
她被梁执枢当作诱饵,要让那院长放松警惕,好让梁执枢找到时机靠近他。
王芳龄惊惧万分地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也不敢动,外界的丁点儿风吹草动都像是雷声轰鸣一般。
叽咕的血肉声响完,那双淡色眼眸的主人道,“你可以睁眼了。”
王芳龄坐起,呆愣愣地盯着喷溅血渍与洁白大褂上“院长:周允详”的胸牌。
他是五阶异能者——就这么轻易地死了?
他死了,她是不是就没用了?
她颤着身子去看女人,见她也在打量着她。
王芳龄下意识吞咽了一下,与吞咽声同时响起的,还有女人的声音,“剩下的事,你不用管,我来处理,清完你的记忆后,你今晚就可以离开这儿了。”
悬到嗓子眼的心落下去的同时,一股无处可去的悲凉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力感席卷了她。
王芳龄咬住唇,黑寂的眼眸里逐渐亮起有些疯狂的光,她摇了摇头,执拗专注地看着那个女人。
“我不走,我学过医,我可以留下来帮你。我的父母早就死在丧尸嘴下,我归属的部队抛弃了我,是我的上级把我送到这来的,你不用担心因为我惹上麻烦。”
“我想留在这里,留在你身边,我想自己也学一点东西,我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了。”
梁执枢垂眸,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家“整容医院”依旧在运转,她跟在梁执枢身边,看她放走那些被强行抓进来的人,看她代替院长找来一批“新货”继续进行器官供源,看她新开实验室做出“X-7”的新型肢体修复药剂,看她一次次诱杀高阶异能者“练手”,看她残忍、果决、行事难测,看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在她看起来难以生存的世界游刃有余、举重若轻。
但她和梁执枢这几年相处下来,惊奇地察觉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的认知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——她不知道节假日是什么意思、不明白父母亲友的意义、感知不到人类的情绪,说句胆大包天的话,梁执枢简直就像是前面十几年从未与人相处过,仿佛是从山洞里蹦出来的。
她一边找着自己在梁执枢身边的位子,努力学习着可以让自己活下来、活得主动的方法能力,一边报答她般努力给她塞一点人类正常相处的知识原则。
毕竟不采用是一回事,不了解又是另一回事。
她不希望这个美丽强大的女人有朝一日会因为这些栽跟头。
王芳龄鼓起勇气,第一次和面前的人解释这些的时候,梁执枢依旧没什么反应。
她白衣森森,眼神漠然,没有不耐烦地打断,也没有新奇或者厌恶的反应。
王芳龄观察着她的神色动作,到底是平稳地讲完了她的认知。
第一次,第二次,第三次······
能力提升和教梁执枢这两件事做到如今,三年时间就这样晃晃而过。
“为什么突然想离开?”
梁执枢问她。
“阿枢,我已经呆在你身边三年了,我也想要自己去闯荡一下。”
“在我身边,你依然可以,我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。”
“我知道,真的要谢谢你庇护我的这些年,但是一直有你庇护着我,一直帮我托底,我是没有办法真正走出自己的路的。”
“这世间的荣华爱恨,我也应该独自去看一看。”
王芳龄眉目温柔,如光拂草木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。
“我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庇护之下,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,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带着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