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躺在她的寝殿,没醒来么?
到了寝殿,鲛绡帷帐后也没有他的身影。
什么事这么重要?
梁执枢产生了一点毫无道理的埋怨。
她扫了眼檀木桌,桌上摆着的药碗是空的,底下压着张白纸。
清逸俊秀的字跃然纸上,梁执枢一字一字看过去,仿佛能听见他的嘀咕。
楚自云把醒来之后做了什么全部交代在这张纸上。
晌午去了宫中、下午在校场练剑、傍晚去书肆拿了话本子、晚上在潭香阁。
她看完他的行动轨迹,有些疑惑,他不睡,晚上去潭香阁做什么?
吹冷风?
梁执枢把手中的纸折了折,对着空碗犹豫一会儿,到底是没派人把他揪回来。
他吹就吹吧。
她睡了。
睡了的梁执枢木着脸揣着手炉出了门,侍从连忙招呼着提上灯,奇怪小心地问,“殿下,夜深霜重,您是要往哪去?”
梁执枢脚步一停。
她的神色再木然了三分,显出一股无语来。
“再带一具手炉、一件狐裘。”
“是。”
两三个进了屋,把梁执枢要的捧出来。
“殿下,这是去?”
“潭香阁。”
吹冷风吗?
侍从搞不明白这些权贵的心思,但主子要去,那定然是对的,吹就完了。
他笑道,“殿下,今日是难得的晴天,明日估计也是,潭香阁湖阁相映,月亮和星宿又看得清楚,倒映在湖中,再漂亮不过了,公主真是有雅趣。”
这样。
梁执枢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。
董照阙赞她善赏清欢、有林下风致,这个侍从说她有雅趣——可这些词,和她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。
这些词是用来形容另一个人的,不是,也不能用来形容她。
太诡异了。
——
楚自云闲闲靠在戗脊的斜坡上,他身下是筒瓦飞檐,头顶是无尽苍穹和明月繁星。
一片黑寂,他白衣凝霜,衣袂衣带飘拂,像是这会消散会亘古的月色的一部分。
梁执枢远观了躺的高高的人片刻,挥退了众人,逐步走近了潭香阁。
她手上提的烛灯散着曛暖的光,从亭阁往下看去,如同夜里一颗稳稳向他靠近的星星。
梁执枢搁下烛灯,仰头望向托着下巴看她的人。
下来——
她即将说这两个字。
梁执枢是这么想的,她望着他,莫名觉得他也在等。
等她说出这两个字。
梁执枢扫了一遍周围,上去不难,但她改了主意。
“带我上去。”
梁执枢伸出手,用笃定的语气邀她今夜的月色。
吹冷风。
神经病吧。
她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