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“梁榆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温和,“开门好吗?让我看看你。”
夏妍宜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该开门吗?该让梁榆看见这样的她吗?眼睛红肿,脸色苍白,头发凌乱,像一只被打回原形的怪物?
该让他知道,他喜欢的夏妍宜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?学历是假的,名字是假的,脸也是假的?该让他知道,她曾经为了钱跟过老男人,随叫随到百般殷勤,像个提线木偶?
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。
金属的门把凉得刺骨,她定定地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门外,梁榆没有再敲门,但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:“妍宜,那些新闻……我看到了。”
夏妍宜闭上眼睛。
“但我不在乎。”
她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,你从哪里来,你以前经历过什么,这些都不重要。"梁榆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重要的是,你在我面前的时候,一直是真实的。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夏妍宜捂住嘴,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。“妍宜……我在。我会一直在这里。”
脚步声没有离开,梁榆就站在门外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等着她开门。夏妍宜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上,她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睡衣上。
她终于打开了门,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春天快得转瞬即逝,转眼又到了盛夏,天气预报中的主持人连着几天都在提醒市民预防中暑。
林星眠这些天也有些精神不济。她换季很容易感冒,到了夏天马路上有很多花粉,她的手背过敏,涂了药膏也没用,夜里总是痒得睡不着。除了身体上出些小毛病,心情也有些郁闷,最近好像身边所有人都在经历些人生大事。
方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发给她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,电话也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。
夏妍宜在静养。她说不想被打倒,让林星眠给她一点时间。电话里她的声音很疲惫,却带着一种温柔的柔软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愈合。与此同时,公司内部悄然发生了一场地震。顾承锐自请调职,名义上是去负责某个偏远省份的分公司业务,实则是离开了集团的核心权力圈。消息一出,整个公司都沸腾了。茶水间里,窃窃私语从未停止。
“还是顾总厉害啊,不动声色就把自己叔叔给送走了。”“不过…是不是太容易了点?总觉得有点不对劲。”“你没听说吗?董事会那边好像有什么协议,顾承锐虽然走了,但他手里还握着不少股份。这仗还没打完呢。”
林星眠听着这些议论,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。她知道这是离她很远的一场商业博弈。那些权力斗争、家族恩怨,对她来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。她对这些是胜负已定,还是只是顾承锐的缓兵之计者都没有一点想了解的兴趣。
她的脑海中反复炸开那场盛大绚烂的烟花秀。那天晚上顾昭与沈怡涵并肩而立、共赏烟花的画面,像一帧定格的电影镜头,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。每一次闪回,都带着冰冷的刺痛感。林星眠从这场让她难以释怀的事情中,终于看清了自己她不是对顾昭没有任何期待了。
恰恰相反。
自从进入MZ,或许更早的时候,她内心深处那个高中时代爱做白日梦的小女孩就从未离开过。她幻想着与顾昭能有什么不同,幻想着那些刻薄话语背后或许藏着别的意味,幻想着自己或许是他冰冷世界里的一点点特殊。真是可笑又可悲。
寂寞冷清的夏夜。
林星眠在某个下班的夜晚,沿着小路慢慢走着。路灯昏黄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身后仿佛有若即若离的脚步声跟在后面,她回头,却什么都没有。她最近心乱如麻,整个人的状态都十分不对。工作的时候走神,吃饭的时候发呆,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些不该想的画面。她觉得自己需要离开。
需要一个全新的环境,来打碎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,来治疗这份自作多情带来的羞耻和疼痛。
需要一个地方,看不见顾昭,听不见他的消息,不用每天经过他的办公室,不用在电梯里与他偶遇,不用在开会时偷偷看他一眼。她需要把这些年积攒的、不该有的期待,一点一点剥离干净。六月初,林星眠向人事部提交了去C市出差支援的申请,时间长达三个月。申请报告在顾昭那里压了整整一周。她每天上班都会忍不住看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,直到了截止期限的最后一天,批复才下来。拿着批复文件,林星眠正准备到经理办公室做最后的工作交接,半路却被顾昭的秘书叫住了。
“林星眠,顾总让你去一趟。”
总裁办公室。
顾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窗外明媚的阳光也无法驱散他周身的低气压。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,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,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。眉宇间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。
他将设计部最终版方案推到林星眠面前,声音低沉沙哑:“就连这个,你都不打算再考虑一下了?”
那是林星眠可以担任主设计师,让自己设计的服装可以公开出现在秀场的一次机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