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鬼!他那叫合作吗?那他妈的是拿枪顶着咱们的脑门,逼着咱们去给他当炮灰,给他卖命!咱们辛辛苦苦,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地底下刨出来的东西,到头来,凭什么他说一句话,就成了他的了?还他妈什么‘替他取回来’?我呸!”
梁胖子的爆发,像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,让空气中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负面情绪,彻底炸裂开来。
而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寡言的石头,也难得地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,和他的人一样,低沉,简短,却带着千钧的份量。
“我们,被人盯死了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总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孟广义,“这里,已经不安全了。”
这两句话,如同一记记重锤,敲在了孟广义的心上。
这是这个团队自成立以来,第一次,有人如此公开地、激烈地,质疑他这位“把头”的决定。
梁胖子的现实与恐惧,石头的警觉与不安,在这一刻,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合力,让这个曾经如铁板一块般团结的团队,第一次,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、代表着信任危机的裂痕。
林岳的心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紧张地看着师父,生怕他会因为梁胖子和石头的“犯上”而勃然大怒。
然而,孟广义没有。
他没有生气,甚至连一丝愠怒的表情都没有。他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,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梁胖子和脸色凝重的石头,许久,才长长地,叹了一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,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,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沧桑。
“胖子,石头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们以为,我愿意吗?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咆哮的梁胖子,瞬间哑了火。
“你们以为,我孟广义在道上混了一辈子,老了老了,还愿意低头去给一个毛头小子当牛做马,与虎谋皮吗?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那目光中的沉重,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。
“你们只看到了他提出的条件有多苛刻,只看到了我们被逼得无路可退。但你们想过没有,我们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?”
他顿了顿,说出了一句让梁胖子和石头脸色剧变的话。
“从他在电话里,能够准确无误地说出‘八里村’这三个字的时候,我们就已经……没得选了。”
“他不仅知道我们是谁,知道我们拿了什么,他甚至连我们藏在哪儿,都一清二楚!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我们从头到脚,都在他的监视之下!在他的地盘上,我们就是笼子里的鸟,水缸里的鱼!他想什么时候捞,就什么时候捞!”
“今天在酒店里,他要是想动我们,你以为他身后那两个人是吃素的吗?不答应他,我们今天,可能连那家酒店的大门,都走不出来!”
“你们以为拒绝了,一拍两散,我们就能拿着地图远走高飞?做梦!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,把图在我们手里的消息放出去,不出三天,南派的‘过江龙’,还有那些闻着腥味来的豺狼虎豹,就能把我们撕成碎片!”
孟广义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血淋淋地剖开了他们所面对的、最残酷的现实。
梁胖子的嘴唇哆嗦着,想反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石头的拳头,握得咯咯作响,最终也只能无力地垂下。
是啊,他们没得选。
从一开始,就没得选。
孟广义看着他们,声音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苦涩:“答应他,低头,服软,确实是窝囊,是憋屈。但是,至少我们还活着。至少,我们还留在那张牌桌上。只要我们还活着,还坐在牌桌上,那我们,就还有……翻盘的机会。”
说完这番话,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心力,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整个小院,再次陷入了沉寂,但这一次,空气中不再是愤怒和怨怼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、名为“绝望”的悲凉。
就在这时,孟广义再次睁开眼,将目光,投向了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林岳。
“小岳,”他轻声问道,“你怎么看?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都聚焦在了林岳的身上。
林岳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知道,这是师父在考验他,也是在给他一个机会,一个弥合团队裂痕、重新凝聚人心的机会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那依旧在震颤的心,平静下来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刚刚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的思路,又快速地过了一遍。
然后,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,沉声说道:
“师父,胖子哥,石头哥。我同意师父的看法,我们当时,确实没得选。但是,我也觉得,事情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绝望。”
他的话,让梁胖子和石头都抬起了头。
“我觉得,”林岳的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金先生虽然表现得像个无所不知的神,他把我们所有的底牌都掀了,但他有一点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,他没有说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