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萤离去之后,银狼又调出光幕。
“剧本里没有你,一点都没有。”
银狼转着嘴里的棒棒糖,虚拟屏幕上的数据流在她面前瀑布般滚落。
“艾利欧的剧本里,流萤的部分很简单,她会遇到开拓者,会经历一些事情,最终抵达终点。我的任务就是提供技术支持,确保她在关键节点不出岔子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陆沉。
“但你,还有你身边的这两位,是彻头彻尾的变量。剧本推演了无数次,都没有你们的存在。”
“所以,最好的计划,就是没有计划。”陆沉对此并不意外。
成为棋手,而不是棋子,这本就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之一。
“随心所欲,才能让变量的价值最大化。”银狼的嘴角勾起一抹赞同的弧度,“我喜欢这种混乱。”
她挥了挥手,算是告别。
“我得去盯着那两个小家伙了,免得她们第一天就把自己玩进家族的黑名单里。”
说完,她的人影便化作一串像素方块,凭空消失。
广场上只剩下陆沉、昔涟、爱莉希雅和停云四人。
“我们也回去吧。”陆沉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白日梦酒店,“闹腾了一天,也该休息了。”
当他们回到酒店顶层那奢华的套房走廊时,一个有些冒失的身影,从拐角处小跑着过来,差点撞在停云身上。
“啊!非常抱歉!”
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门童,他怀里抱着一堆干净的床单,因为跑得太急,好几条都滑落到了地上。
他有着一头柔顺的淡蓝色齐肩短发,一双澄澈的眼眸里,带着一丝慌张和歉意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!我没看到几位客人。”他连忙鞠躬道歉,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床单。
“没关系。”停云温和地笑了笑,弯腰帮他捡起了一条。
昔涟也走上前,帮他把散落的床单重新叠好。
“谢谢,太谢谢你们了!”门童感激地看着她们,脸颊微微泛红。
他抱着重新叠好的床单,对众人再次鞠了一躬。
“我是这里的门童,我叫米沙。请问几位贵客,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比如……需要引路或者介绍匹诺康尼的趣闻?”
他努力地推销着自己,似乎很想为刚才的冒失做些补偿。
“不用了,谢谢你。”陆沉微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的表情很温和,但昔涟却敏锐地捕捉到,陆沉的眼底,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,那是一种混杂着惋惜与怅然的神色。
“那……祝几位有个甜美的梦。”米沙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,抱着床单,快步离开了。
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,昔涟拉了拉陆沉的衣袖。
“陆沉,你认识他吗?”
回到房间,关上门后,昔涟立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“那个叫米沙的孩子……他身上有很浓的忆质,非常非常浓郁。”
作为记忆的命途行者,她对这种气息格外敏感。
“而且,那些忆质给我的感觉……很熟悉,和我之前看过的,关于‘钟表匠’的记忆碎片,有些相似。”
陆沉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那永不落幕的黄金时刻,沉默了片刻。
“米沙,不是‘人’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他是米哈伊尔留在这座梦境里,最后的执念。”
这个答案,让昔涟和爱莉希雅都愣住了。
“执念?”爱莉希雅挑了挑眉,“你的意思是,那个孩子,是钟表匠的……幽灵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陆沉点了点头。
“他是钟表匠所有美好愿望的集合体,是‘匹诺康尼应该成为的样子’的化身。他渴望帮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,希望每一个旅客都能拥有甜美的梦,因为这正是米哈伊尔创造这片梦境的初衷。”
“但是,当钟表匠的遗产被打开,当米哈伊尔的故事迎来真正的结局时,作为执念的他,也就会随之消失。”
房间里,陷入了一片安静。
昔涟怔怔地看着窗外,脑海里浮现出米沙那双澄澈又带着一丝失落的眼眸。
原来,那份失落,是因为他存在的意义,就是为了在消失前,尽可能地帮助更多的人。
“在美梦里,也会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的人吗……”她低声呢喃。
这片纸醉金迷的乐土,第一次在她面前,露出了残酷而又悲伤的一面。
看着她有些低落的样子,陆沉走上前,将她轻轻揽入怀中。
“别想太多,我们无法改变已经写好的结局。”
昔涟没有说话,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,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,心中的失落感才渐渐被驱散。
她抬起头,湖蓝色的眼眸里,重新燃起了光。
“我今晚,想和你待在一起。”
昔涟的话语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。
她仰着头,认真地看着陆沉,似乎是在寻求一份能够对抗这虚假世界冰冷内核的慰藉。
陆沉还没来得及回应,一旁的爱莉希雅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“哎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