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足以将整个罗浮仙舟从概念层面抹除的侵蚀权能,如同一颗正在形成的紫色太阳,在陆沉的掌心缓缓凝聚。
洞窟在哀鸣,空间在扭曲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源自侵蚀的、无可抗拒的恐怖。
建木玄根的暴动,在这股更加霸道的力量面前,甚至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。
漆黑的根须停止了蔓延,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,开始瑟瑟发抖。
就在陆沉即将挥下手臂,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的瞬间。
“等一下!”
景元的声音,沙哑却清晰地响起。
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,虽然身体依旧虚弱,但那双重新变得清明的眼眸,却直视着陆沉。
“陆沉阁下,请恕我冒昧一问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现在,要做出这个决定的,是你,还是……你体内的另一个‘存在’?”
这个问题,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彦卿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师父,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种时候,去触怒这个喜怒无常的怪物。
镜流那被黑布蒙住的双眼,也微微转向了陆沉的方向,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。
陆沉掌心的紫色光球,停顿了一瞬。
他缓缓转过头,那双燃烧着紫色数据流的眼眸,落在了景元身上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,让景元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分解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这是他作为神策将军,为罗浮争取到的最后一次机会。
他必须知道,自己面对的,究竟是一个可以沟通的“人”,还是一个纯粹的、只为毁灭而生的“律者”。
“有区别吗?”
陆沉的声音,冰冷而漠然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当然有。”
景元强撑着开口。
“若是陆沉阁下本人,那么,景元为此前计划的疏漏,险些让昔涟小姐陷入险境而道歉。
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,来弥补我的过失。”
“但若您执意要以毁灭罗浮的方式来解决问题,那么,即便我刚刚承了您的救命之恩,我也只能选择与罗浮,共存亡。”
他的话,掷地有声。
这并非威胁,而是一个选择,一个身为文明守护者的觉悟。
陆沉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洞窟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颗紫色的能量球,依旧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,仿佛随时都会落下。
良久。
陆沉眼中的紫色流光,忽然收敛了些许。
“或许,在其他事情上,我和‘它’的看法,天差地别。”
他的声音,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质感。
“但在她身上……”
陆沉的视线,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他身后,满脸担忧的粉发少女。
“我和‘它’的态度,永远一致。”
这句话,让景元的心头猛地一松。
他明白了。
陆沉暴怒的根源,并非因为幻胧的挑衅,也并非因为建木的失控。
仅仅是因为,他的计划,幻胧的行为,触碰到了他唯一的逆鳞。
昔涟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景元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,他对着陆沉,郑重地躬身一礼。
“非常抱歉。”
“我不该将昔涟小姐,卷入这场棋局。
这是我身为执棋者,最大的失误。”
他没有为自己辩解,没有说什么是为了大局。
错了,就是错了。
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偏爱面前,任何“大局观”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陆沉没有回应他的道歉。
他只是看着昔涟,那股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暴戾气息,在女孩担忧的注视下,一点点地平息。
他心中的怒火,正在被安抚。
看到这一幕,景元知道,机会来了。
“陆沉阁下,我知道建木已成祸根,非除不可。”
他再次开口,语气诚恳。
“但可否……换一种方式?”
“这棵树与罗浮的根基相连,一旦被强行拔除,整个仙舟都将面临崩溃的风险。
亿万生灵,将因此流离失所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不会崩溃的理由。”
陆沉的回答简单直接。
他可以不发怒,但他需要一个能说服他放弃最简单粗暴方法的理由。
就在景元绞尽脑汁,思考该如何给出这个“理由”时。
昔涟走上前,站到了陆沉的身边。
她仰起头,看着陆沉那张恢复了平静的侧脸,然后,转向景元。
“如果,我能保护罗浮呢?”
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这压抑的洞窟中,仿佛一道清泉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。
景元愣了一下,有些不解。
“昔涟小姐,你的意思是?”
“【记忆】命途,并非只是单纯地记录。”
昔涟伸出手,那本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古朴书籍《如我所书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