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法罗斯,奥赫玛联盟。
天空被一层不详的暮色笼罩,紫色的能量裂隙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时隐时现,一只只形态扭曲的崩坏兽从中钻出,嘶吼着冲向联盟的防线。
然而,预想中的恐慌与惨叫并未出现。
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阵阵狂热的战吼。
“兄弟们!晚上庆功宴有烤肉刷新了!冲啊!”
“那个大家伙归我!谁也别抢!我昨天刚用数据碎片换了一把新附魔的长枪,正愁没地方试刀呢!”
一个年轻的士兵被一只战车级崩坏兽的利爪洞穿了胸膛,他脸上非但没有痛苦,反而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。
“今晚的酒……我就先去复活神殿替你们预定了……”
下一秒,他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。
几秒钟后,他便生龙活虎地从城内的复活神殿中冲了出来。
整个城市,都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,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大型线上游戏现场。
而在黎明云崖的露台上,这场游戏的围观者,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。
爱莉希雅靠在栏杆上,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城市里的战火。
“哎呀呀,刻律德菈还真是把你的计划执行得很彻底呢。”
她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把一场末日灾难,变成一场全民狂欢的庆典。这种事,也只有你才想得出来。”
就在这时,她身边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。
陆沉和昔涟的身影,凭空出现在了露台上。
“哟,说曹操曹操就到。”
爱莉希雅放下茶杯,笑吟吟地转过身,对着两人打了个招呼。
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了陆沉那略显疲惫的脸上,以及他手腕上那个银白色的监护仪上。
“看起来,你们在贝洛伯格的旅行,不太顺利啊。”
爱莉希雅的话语带着她一贯的轻松与调侃,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明媚眼眸,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陆沉精神状态的微妙变化。
“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。”
陆沉没有隐瞒,将贝洛伯格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。
当听到可可利亚在绝望之下,一枪捅爆了地髓,引发火山爆发,最终却被星引来[存护]之力封印时,即便是爱莉希雅,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。
“哎呀,真是精彩的剧本。背叛、疯狂、毁灭、新生……一波三折,比城里那些战士打怪要有意思多了。”
她重新坐回椅子上,给自己和昔涟各倒了一杯红茶。
“所以呢,伟大的侵蚀之律者,在围观了一场神明降临的大戏之后,特意跑回来找我,是有什么烦恼需要倾诉吗?”
她对着陆沉眨了眨眼,那副促狭的模样,让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。
昔涟走到爱莉希雅身边坐下,小口地喝着茶,没有说话,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陆沉。
陆沉拉开椅子,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。
他没有绕圈子,直接将自己面临的困境,以及银狼的提议和盘托出。
“……压制只是暂时的,时间越长,融合得就越深。我想在去匹诺康尼之前,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他看着爱莉希雅,语气平静,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。
“我的问题,根源在于律者的本能。那是一种纯粹的,以毁灭为源动力的冲动。它与我的人性,是完全对立的。”
听完他的叙述,爱莉希雅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单手托着下巴,歪着头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沉,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。
许久,她才轻笑了一声。
“陆沉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人性’,到底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让陆沉愣住了。
“是守护的责任?是对昔涟的爱?还是说,是你记忆里那些美好的,不愿舍弃的过去?”
爱莉希雅每问一句,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分。
“这些当然都是人性的一部分。但人性,可远不止这些哦。”
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,轻轻摇了摇。
“嫉妒、贪婪、愤怒、懒惰、傲慢……这些同样也是人性啊。”
“一个只拥有美好品质的人,那不叫人,那叫圣人,或者说,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。”
她的话,像一柄锋利的刀,瞬间切开了陆沉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某个盲区。
他一直试图用自己人性中“善”的一面,去对抗律者本能中“恶”的一面。
他将两者简单地划分为了光明与黑暗,并试图用光明去驱散黑暗。
但他忘了,人性本身,就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地带。
“你把你的律者本能,当成了一个需要被消灭的敌人。”
爱莉希雅站起身,走到他的身边,弯下腰,将脸凑到他的面前,吐气如兰。
“但它不是敌人,陆沉。它就是你自己啊。”
“是你的一部分,是你灵魂深处,最原始,最真实,最不受约束的欲望的体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