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真的还在庇护着这颗冰冷的星球。
陆沉的反应却很平静,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。
他的声音清朗,穿透了周遭的杂音,清晰地落入杰帕德的耳中。
“星神的瞥视,或许会落在某个人,某件事上,但一个文明的存续,一颗星球的命运,从来不应该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注视。”
杰帕德愣住了,这个答案,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不同。
没有肯定的承诺,也没有否定的宣判,却让他感觉到了比任何保证都更厚重的分量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你们的先辈,那些伟大的筑城者,在寒潮降临之时,难道是依靠星神的庇护才建起了贝洛伯格吗?”陆沉反问。
“不,他们依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双手。”杰帕德下意识地回答。
“如今,你们这些银鬃铁卫,日复一日地在禁区与裂界生物搏杀,守护着身后的城市,难道也是因为相信星神会从天而降,替你们消灭所有敌人吗?”
“当然不是!”杰帕德的回答斩钉截铁,“守护贝洛伯格,是银鬃铁卫的职责!”
他说完,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陆沉看着他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,继续补充。
“存护,不是一个名字,不是一种信仰,它是一种行为。”
“当你们的先辈拿起工具,建造这座城市时,他们就在践行‘存护’。”
“当你和你的同僚穿上铠甲,拿起武器,走向那片风雪禁区时,你们也在践行‘存护’。”
陆沉伸出手,指了指杰帕德的心口,然后又指向他那双因为常年握持武器而布满厚茧的手。
“答案,在你们自己身上。在每一个为了守护这座城市而努力的人手中。”
一番话,振聋发聩。
杰帕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。
原来,他们自己,就是“存护”的化身。
原来,他们从未被抛弃,因为他们自己,就是自己的守护者。
那股盘踞在心头多年的,对于信仰失落的迷茫与不安,在这一刻,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,坚定的信念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杰帕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再次向陆沉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,这一次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标准,更加充满敬意。
“感谢您的教诲,陆沉先生。您让我找到了自己的答案。”
他直起身,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军人的坚毅与沉稳。
“我还有公务在身,先行告辞。”
他转身准备离开,走了两步,却又停了下来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制作精良的金属令牌,递给了陆沉。
令牌呈六边形,上面雕刻着银鬃铁卫的徽记和复杂的防伪纹路。
“这是铁卫禁区的特别通行证。”杰帕德解释,“凭此令牌,您和昔涟小姐可以自由出入禁区,不会受到任何盘查。虽然禁区环境恶劣,但或许……您会在那里,找到一些您感兴趣的东西。”
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,更是一种认可,一种信任。
陆沉没有推辞,接过了令牌。
“多谢。”
杰帕德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离去。
他的背影,比来时更加挺拔,也更加坚定。
直到杰帕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,昔涟才晃了晃陆沉的胳膊,一双水蓝色的眼眸里,闪烁着好奇的光。
“陆沉,你的家乡……是不是也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情?”
她仰着小脸,轻声发问。
从之前在翁法罗斯,她和爱莉希雅的交流中,她就隐约感觉到,陆沉和那位粉色妖精小姐的故乡,虽然并非一处,但在很多事情上,却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而陆沉刚才对杰帕德说的那番话,那种“不依赖神明,只依靠自身”的理念,更是让她确信,陆沉的过去,一定承载着某些沉重的历史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陆沉牵着她,走向电梯。
“因为你总是在说,拯救世界,不能只靠一两个人的力量,而是要所有人一起努力。”昔涟将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,“你好像……不太相信‘英雄’的存在。”
“我信。”陆沉按下了去往顶楼的按钮,“但我更相信,铸就英雄的,是千千万万个愿意追随他,与他并肩作战的凡人。”
电梯门缓缓合上,将外界的喧嚣隔绝。
在狭小的空间里,陆沉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我的故乡,确实经历过一段几乎让文明断绝的危难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。
“那是一场持续了上百年,席卷了整个国家的战争。也是一段……由无数人的血与泪,牺牲与抗争,共同谱写的史诗。”
昔涟能感觉到,陆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,那握着她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靠着他,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