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林惟民抬起右手,竖起第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条,文化长廊。”
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秒,然后慢慢放下。
“火了是好事。
但火能烧多久?”
他看著周明义坐的方向。
周明义正低著头,手里握著笔。
“游客新鲜劲儿过了,还来不来?
光靠一个玻璃盒子、几个遗址,能撑几年?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“咱们得把这件事往深里想。
游客来了,看完编钟听完演奏,然后就走了。
能留几个小时?
一天?
还是两天?
他们为什么不留下来?
咱们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留下来?”
周明义抬起头,和他对视了一瞬间。
林惟民没再往下说。
然后他竖起第二根。
“第二条,和汉江的联动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沙瑞金。
“汉江省委书记高育良同志那边提了几个想法。
文化上互联,產业上互通。
都是好事。”
“但好事能不能办好,得看咱们怎么琢磨。”
沙瑞金点了点头没说话。
“文化上互联,怎么联?
是把游客拉过去,还是把他们的东西拉过来?
產业上互通,怎么通?
是咱们的龙头继续往那边搬,还是他们的配套往咱们这边挤?”
他把自己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一小片空桌面。
“能搞的,要搞。
不能搞的,也要把话说清楚。
含含糊糊应下来,最后办不成,比一开始就说不搞还伤感情。”
“第三条,省內產业。”
他的语气稍微沉了一点。
“文化长廊再火,那是锦上添花。
汉江联动再顺,那是向外拓展。
根在哪儿?”
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根在咱们自己身上。”
“製造业不能松。
那是汉东干了多少年的家底,一代一代人攒下来的。
鬆一口气,可能就接不上了。”
“农业不能放。
数千万人,大部分在农村。
农村稳不住,全省都稳不住。”
“服务业不能丟。
文化长廊火了,旅游上来了,但旅游只是服务业的一块。
金融、物流、信息、设计,这些东西能不能跟著起来?”
“第四条,人才。”
“项目建起来了。
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,编钟博物馆,叶家山那个考古遗址公园,炎帝文化园后山那条天梯。
硬体都有了。”
“產业拉起来了。
装备製造,新能源,新材料,纺织服装。
链条越来越长,配套越来越全。”
“但人从哪来?”
他停了几秒。
“光靠本地不够。
咱们自己培养,一年能出多少大学生? 多少技工?
多少懂经营、会管理的人才?”
“得从外面引。”
“优才匯才,得拿出真金白银的政策。
安家费要给,子女入学要给解决,配偶工作要给安排。
这些钱不能省。”
“但光给钱不够。
人来了,得有平台。
得有让他们干事创业的地方。
得有让他们觉得,来汉东值。”
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按了按。
“就这四条。”
“文化长廊,怎么让它火得更久、烧得更旺。”
“和汉江联动,怎么联得深、通得顺。”
“省內產业,怎么稳住根基、长出新的。”
“人才,怎么引得进、留得住。”
他把这四个问题,一个一个,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今天上午,一条一条过。
能定的,当场定。
定不了的,分头去研究。”
“开春之前,要把路数理清楚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沙瑞金坐在原处,看著林惟民的方向。
他的目光从林惟民脸上移到面前那个笔记本上,停顿了一瞬,然后低下头。
他翻开笔记本,拿起笔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了几个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林书记,我先给大家匯报一下文化长廊的事?”
“好。”
“咳咳,林书记,沙省长、达康书记,各位同志。”
“过年期间我花了三天时间,把文化长廊那几个核心点位都走了一遍,有些地方去了不止一趟。
人挤人的时候他站在边上数人头,人少的时候我找工作人员聊天,夜里还去广场上坐了坐,看那些灯”。
“那几天长廊那边天天爆满。”
“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,排队要排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