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薇说,“我跟编剧沟通一下。
不过赵先生,您这么用心,是打算在製片人这个位置上干出点名堂?”
赵小军没有回答。
掛掉电话后,他走到窗边。
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,但看多了,也就那样。
就像他现在的人生——表面光鲜,內里空虚。
手机铃声响起,父亲的电话来了。
“小军,睡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我也没睡。”
赵德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“明天清风行动』启动仪式,我要发言。
稿子又改了一遍,你要不要听听?”
赵小军想起小时候,父亲每次有重要发言前,都会在家里模擬演练。
他搬个小板凳坐在沙发上当观眾,母亲在厨房一边洗碗一边听。
有时候父亲卡壳了,还会问他:“儿子,这句顺不顺?”
那时候他觉得,父亲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。
“爸,您念吧,我听著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,然后是父亲清了清嗓子的声音:
“各位领导,各位同志今天我站在这里,心情十分复杂。
作为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同志,我本应颐养天年,含飴弄孙。
但省委开展清风行动』,让我意识到——退休不是终点,党员的初心使命,要坚守一辈子”
赵小军静静听著。
稿子比之前那版多了些真情实感,但依然透著刻意。
父亲在努力表演一个“幡然醒悟”的老干部,可演得太用力了,反而显得假。
“我曾经也犯过错误,在子女教育上失之於宽、失之於软。
总觉得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现在想想,这种放手』,其实是放纵』。
如果我能早一点、严一点”
“爸。”
赵小军突然打断他。
电话那头顿了顿:“怎么了?”
“这句话刪掉吧。”
赵小军看著窗外,“您没错,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赵小军能听到电话那端父亲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小军,”
赵德昌终於开口,声音沙哑,“在香港还好吗?”
“挺好。”
“钱够用吗?”
“够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赵德昌顿了顿,“启动仪式结束,我去看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赵小军说,“您好好休息。
这边我能处理好。”
掛掉电话,赵小军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文件袋里那些银行流水,陈薇说的“减刑交易”,父亲这些年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。
所有的体面,底下都是不堪。
而他,现在也成了这不堪的一部分。
汉东省委,早晨七点。
林惟民晨跑回来,在食堂门口遇见高育良。
两人端著餐盘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。
“育良同志,黑眼圈这么重,又熬夜了?”
林惟民夹起一个包子。
“我又看了半宿案卷。”
“祁同伟那边又挖出个新情况——张建国不仅安排减刑,还违规办理了三次保外就医。
其中一次,犯人出狱后不到一个月,就去了赵小军的公司当艺术顾问』。”
“艺术顾问?”
“一个诈骗犯,懂艺术?”
“所以说有问题。”
高育良喝了口豆浆,“我们查了,那人在赵小军公司掛名领薪,但从来没上过班。
三年时间,领了八十多万。”
“钱呢?”
“赵小军公司的帐上走的,科目是劳务费』。
但有趣的是,这家公司同期还接过省文联的两个宣传片项目,金额刚好也是八十多万。”
林惟民放下筷子,抽了张纸巾擦擦嘴。
“这还是左手倒右手啊。
用政府项目的钱,养一个不该养的人。”
他看向高育良,“赵德昌知道吗?”
“暂时没证据。
但那个犯人,当年是赵德昌任能源集团党委书记时,集团下属煤矿的会计,因为贪污被判了十年。”
“煤矿”
林惟民若有所思,“我记得赵德昌在能源集团时,主持过煤矿改制?”
“对。2008年,关停了三个小煤矿,其中有一个叫红旗煤矿』的,资產评估时估值很低,后来被一家民营企业低价收购。
而那家企业的法人代表,是周铭的堂弟。”
线索又串起来了。
林惟民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。
煤矿改制、违规减刑、劳务公司转帐、赵小军的公司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,背后都连著同一张网。
而织网的人,现在要么死了,要么病了,要么正准备跑。
“育良同志,”
“你觉得赵德昌明天在启动仪式上的发言,会说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