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在书上学的。”
娇娘口中嗫嚅半天,蹦出一句。
说完心里猛松了口气,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,她虽不爱看书,却也晓得这两句。黄金屋和颜如玉都有,有点拍花子常识不过分罢。
裴珣将沾了药油的湿帕递给来福,又自对方手中接过另一块干净的湿帕,覆上宽大的手背,缓缓拭过修长的指节,闻言眉头微挑:
“何书如此神奇,为夫亦想一观,娘子可愿割爱?”
这……自然是不愿的,因她压根不是在书上看的,从哪里变出一本书给他瞧。
娇娘脑子乱遭遭的,杏眸跟着乱晃,一不小心落在那缓缓拭着的修长指节上,不禁瞧得有些出神。这人竟连指骨骨节都生得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粗大,失了美感。亦不过分细小,没了看头。
莫非每个“良驹”的手指都这般好看,可好像不对,良驹只是手指长,没说一定要好看,况这人的情况哪里还能以“良驹”称他。
娇娘脑袋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,口中讷讷道。
“就……就前些日子看过的那本,名、名字忘了……”
“忘了?”裴珣一手覆着湿帕,另一手用力攥了攥湿帕,嗓音微凉。
娇娘硬着头皮点头。她拿不出书给他瞧,这人还能将她看过的书全找出来不成?
次间烛火晃动,瞧着小几上几本摊开的书册,娇娘眼珠都不会转了。她平日极少看正经书,唯一的几本如今全在小几上。
“娘子瞧瞧,是哪本?”裴珣擦净了的修长指尖,落在小几上轻敲了几下,冷淡眸光凝在对面之人面上。
原本对她认出拍花子之事,他只是好奇,可瞧她吱吱呜呜、眼神游移,心下不由发沉……她有事瞒着自己,会是何事?
娇娘瞅着面前摆开的几本零落的书,傻眼半响,口中讷讷不敢随意指认。
这人能将她进府后读过的书全翻出来,她丝毫不怀疑,若她随意指一本糊弄,他定会刨根问底,问是哪页哪句,甚至哪个字。
“夫君……不、不是这些。”娇娘耷拉着肩,苦哈哈说。
裴珣不语,只瞧着她。娇娘顶不住压力:“夫君当真要看?”
见裴珣点头,娇娘无奈的磨磨蹭蹭挪到榻角,那里堆放着张薄毯和软枕,是她平日看话本时常用的。
她将手伸到薄毯下,半响摸出一册书。娇娘捏了捏书脊,面上神色颇为不舍。
这话本是她的珍藏,她看了许多遍,因是启蒙,且剧情皆是她爱的,她便一直珍藏到如今。
因着话本里的女主自小被拍花子拐了,书中曾提及不少有关拍花子的事,若说她是从此话本中了解拍花子的事,以至一眼认出拍花子,应是能糊弄过去。
娇娘捧着话本,期期艾艾挪回小几前,裴珣瞧了眼那书的封皮,上面白底黑字写了四个小楷。
《娇宠囚爱》
当下心中明了。原来这便是她瞒着他的事。
他扯唇笑了下:“这书既如此好,不如今夜借我一阅。”
娇娘能说什么,自是满口答应下来。
夜里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,内室趴在床上的女子嗖的一下坐起,将手藏在身后,侧脸讨好的冲走进门的男子软语。
“夫君,洗漱完了?近日夫君劳累,可要嬷嬷替你按揉一番纾解纾解,嬷嬷手法极佳,按揉下来浑身的疲乏便没了,夫君意下如何?”
裴珣盯着她的笑脸,走过去掀开薄被,坐上床榻外侧,淡声婉拒:“多谢娘子好意,为夫不喜旁人近身,且为夫今夜还需拜读娘子手中的话本,就不劳烦了。”
说着,他探身取来她藏在身后的话本,后背倚上床柱,一手握着话本,另一手翻开书页。姿势闲散慵懒,瞧着当真是副欲好生拜读的模样。
娇娘白腻的面皮羞红一片,张了张唇,欲言又止。
这话本藏起来偷偷看没觉有何不妥,可被人如此郑重的当面品读,她心里不由别扭又窘迫。
因这话本情节……是有些大胆且露骨的。
话本中的女子名叫婉娘,与她一般的身世,自小被卖进冯府,入了冯家二少爷的院子,为了不被欺凌,靠着美貌和身段,爬上了二少爷的床。后来冯家败落,她再次流落街头,误入军营,成了大将军帐中的侍妾。
再后来将军犯了事,朝廷派了钦差审问,她作为大将军的枕边人,自然是审问的重点,她皮娇肉嫩,如何能熬得住那刑罚,是以她用尽手段勾引了那面冷心狠的权臣,后头被权臣藏进家中,日日承欢。
娇娘悄悄抬眼去瞧,眼瞅着平日只读正经书的裴珣,手指翻过一页,又翻过一页,面上神色依旧没甚变化。那是因这话本前面几页皆是讲了婉娘的身世,并无那些大胆且露骨的内容。
待到他再往后翻,娇娘便有些坐不住了,难耐的挪了挪臀。她心里盘算着,应是快到卖进冯家那段了罢。
脑中不由闪过裴珣因婉娘与二少爷间的狂放之事,气得面部扭曲,清冷的面皮因愤怒而涨红的模样。
她脑中想了想,觉得很有可能如此,别看裴珣平日面上清冷,越是这样,越是见不得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