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间烛火,晕开满室暖黄。
次间桌上,摆着前些日子从园中摘回的木槿。因日日添水,几日过去,花色鲜润如初。
娇娘理了理面前鲜嫩欲滴的花儿,又取来软帕,轻轻为花瓣拭去浮尘。一边软声同嬷嬷说起今日晚膳,哪样好吃,她喜欢,明日还要吃……嗓音糯糯的,话语里满是对明日菜色的期盼。
“看来三位厨娘很合姑娘心意。”嬷嬷笑说。
“她们久居京中,厨艺比不上扬州本地厨子,可我吃得出她们的用心。”娇娘想了想,补了一句。
“她们既用心待我,我也觉她们很好。”
闻言,嬷嬷脸上笑意愈发浓了。不由想起从前。
那时她还不在姑娘身边侍奉,性子孤僻,颇为不好亲近。一个冬日,起了高烧,整个人烧得滚烫,无人发现,也无人理会。
她烧得迷糊,想着死便死罢,无儿无女,无牵无挂,死了也不足惜。
旁侧忽靠来一人,她那时烧得迷糊,疾言厉色让那人滚。
谁知那人没被吓跑,还靠得更近了些,嘴里咕哝着:“……暖和,不滚。”
她那时气坏了,她想睡死过去,那人偏不让她睡,在她身旁拱来拱去,她便一个劲儿骂,直骂得口干舌燥,那人终于走了。
她心想,这下子总算清净了。
却不料那人又回来,端着一杯茶往她嘴里送,她那时骂人骂得渴极,便喝了那不烫亦不凉,温温的茶水。
那人便是姑娘,她陪了自己一整夜。第二天退烧后,尤嬷嬷便跟在姑娘身边服侍,直到如今。
姑娘最是心软,怕她睡死过去,便整夜陪着。对待她这个坏脾气的老婆子尚且如此,对待旁人亦是如此。
“嬷嬷这般看我作甚?”娇娘眨眨眼。
“姑娘脸上沾了灰。”尤嬷嬷笑呵呵。
娇娘一下子瞪大眼,杏眸转了一圈,发现自己看不着,便抬起那张嫩白的圆润脸蛋,软声央求:“好嬷嬷,替我擦擦罢。”
尤嬷嬷依言抬手,替她擦净侍弄花草时,不小心沾上的灰尘。
主仆二人继续忙活,次间欢声笑语不断,裴珣站在外头回廊,听着屋内笑语,敛了敛眸子。
“夫人心情这般好?”
乍然响起的清冷嗓音,让娇娘吓了一跳,扭头瞧见一道高大身影立在门边。
那人一身墨青暗纹衣衫,墨青色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,也愈发……迫人。
“夫君今日怎生过来了?”瞧见这人,娇娘赶忙放下手中东西,躬身行礼。
“我来看看夫人。夫人方才说些什么,似乎很是欢喜。可否说与为夫听?”裴珣踏入次间,语气淡淡。
想到这人昨夜帮了自己和嬷嬷,今日还派贴身小厮忙活小厨房,自己还未曾感激他,娇娘便又躬身行了一礼,仰脸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。
“夫君,我方才说小厨房做的饭食合口。多谢夫君昨夜帮我,今日又建了小厨房。”
她虽怕他,但在此事上,她是真心感谢他,也真切念着他的好。
这人看着冷冷的,但真的很好呀。
两人在次间椅上落座。嬷嬷很快奉上两盏新沏的茶。
裴珣接过茶盏,察觉是温热的,吩咐沏杯凉茶。嬷嬷领命退下。
裴珣执盖轻撇浮沫,状似无意问:“夫人今日在忙些什么?”
娇娘捧着温热茶杯,小口抿着。听他问起,认真想了想,她今日确忙了不少事。起身用过早膳,与嬷嬷去瞧小厨房搭建。午后忙着挑选厨娘,虽则她只问了擅长菜色,其余细务皆是嬷嬷操持。
想罢,她细细说与身旁人听。
说起工匠如何手脚麻利,嬷嬷问话如何仔细,厨娘们个个勤快,在院中用土灶做饭……
裴珣听着耳边的温声软语,微微偏首,凝着她那双因讲述而亮晶晶的眸子。
“除此之外,可有旁的事?尤其晚间。”他问。
晚间?娇娘蹙着秀眉,仔细想了想。摇头。
她晚间只做了一件事,吃饭。吃饭自不算“旁的事”。
方才说了许多话,她觉着口干舌燥,复又捧起茶碗小口啜饮。今日吃得有些多,这茶正好消食。她慢慢喝着,总觉好像忘了何事。
什么事呢。
得了答案,裴珣轻扯唇角。
那便是说,她晚间应有闲暇送饭。
可她没送。
这等事本无需她亲自做。若她有心,遣个下人亦可为之。
裴珣眉目冷淡,此女虽勾引于他,可连送饭这等小事都不愿做,看来其并非真心。
当初勾引,应是怕长久冷落受下人欺凌,经了昨夜之事,府内下人已不敢怠慢于她,此女便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。
呵。
却听身旁女子忽地放下茶盏,轻轻一拍手:“哎呀,我怎么给忘了?”
“嬷嬷,快吩咐端上来。”
见嬷嬷领命去了,娇娘扭头冲裴珣笑了下,安抚道:“夫君莫着急,一会儿便好。”
小厨房的人鱼贯而入,次间饭桌很快摆满饭菜。娇娘从嬷嬷手上接过碗筷,搁在裴珣身前。
“今日我听闻府衙餐食不好,本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