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第42章
苏聆兮先察觉到一点擦开的热气,随后是一触即离的柔软,和薄釉面的冷忌。
应该是碰到了。
话语这才慢一拍旋进脑海里。
他是含着笑说的,只是声线讥诮,毫无温度。苏聆兮没能准确迅速分析这两句背后的含义,她实在是不习惯。距离太近,姿势冒犯,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被频频含触的耳骨……是耳骨还是耳珠,分不清楚,麻掉了。
坐不太住,她身体往里撤。
一动,叶逐叙就将一直握于指间的花枝轻轻摁下,双臂自她颈后穿过,流满了月光的宽袖自两面遮下来。
无声将人禁锢在原地。
耳边不再有话音,但呼吸不停,苏聆兮没觉得有好转。忍了会,忍不住,艰难拉开点距离,偏头看始作俑者。
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过。这甚至是个引人遐想的,闭眼就能亲吻的距离。只是四目相对,谁眼中都不见半分旖旎。
叶逐叙也不舒服。
苏聆兮察觉到。
重逢、姑且算重逢,这些时日,不管天如何热,他的体温永远是低的,手永远是冷的,不用凉扇,也不用冰鉴。好像不跟他们在同一时节。但此时此刻,他脸上有汗。
眼神并不全然凝实,有些虚散,好像正在现实与无数次虚妄中梭巡,一时难以分清。
这绝不是好的体验,所以他同样在忍耐。
眼神落在她脸上,缓了会,叶逐叙阖眼,问她:“在想什么?”转换了个姿势,声音与呼吸都不在耳边了,苏聆兮才要说话,偏头迎面嗅着的却是一捧流泻的乌发。
为叶逐叙身上的香气困扰,迷惑不是第一次了。她静静屏息,维持动作顿在原地,半响慢慢吐出一口气,后脊泄气地垮了,原本故作淡定的话语也散了。
感受很混乱,说不清楚。呼吸是热的,触感是凉的,门的弱点很刺激,他又很香,被碰到的地方还很紊乱……苏聆兮身上的劲一抽走,干脆改坐为趴,半晌,伸手捂住耳朵,握拳半裹住。
“不习惯。“苏聆兮破罐子破摔,直言:“…不知道要不要躲。”叶逐叙垂眸,自乌黑的发旋下看到了她蜷起来的手指,指缝里露出耳尖上攀附的红色。
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弱点。现在才后知后觉觉察出端倪。叶逐叙知道。
她浑身上下每一处弱点,敏感到什么程度,他了若指掌。“嗯。"他顿一顿,缓声吐字:“不要躲。”挨得太近,这样的距离对两人来说都带有侵略性,叶逐叙却不避不闪,分毫不让。
苏聆兮趴下去,好了不少,混沌的思绪回归清明。时间无声延得极长,片刻后,叶逐叙拉开距离,将撂在桌沿的鲜嫩花枝递到她手中:“拿着。”
原本是一时兴起欲拉她对门动手,可稍一亲近,就猝不及防坠进无数个旧梦里。
来不及挣脱,又立刻察觉到了自己和她的不适应。他们是朝夕相处,同床共枕,熟悉彼此每一个肢体暗示的爱人,现在却因为这种程度的接近而关节僵峙,呼吸凝屏。真叫人。
气血翻涌,难以忍耐。
“之前扣下了你的桃子。“额上冷汗被风吹干了,叶逐叙轻声说:“赔你的。苏聆兮将手中花枝转糖葫芦木签一样转了圈,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枝丫最上面一朵羞涩闭合的花苞,静夜中顿时响起脆生生的玉石叩击之声。她不再碰,仰头望过去:“是什么?”
“小玩意。”
苏聆兮想到总是在他袖子里爬来爬去的木头鱼,默认是浮玉神通凝就的东西,“我要如何养它?用装水的细花瓶可以吗?”但她不会侍弄花草,没有一点天分,丢到一边不管尚有一线生机,到她手里转一圈一定死绝。
叶逐叙抬眸望着露出半道圆弧的月亮,将情绪漠然敛拾好,回头与她对视时已经又含着笑了:“低廉的东西,随你处理。”苏聆兮举棋不定地捏住了树枝。
总觉得他大概在说反话。
又不确定。
她想要不要去请教张谨之。
“天色不早,我先回去。“方才的触弄让他脸上血色悉数汇聚到双唇,殷红而上翘的两抹,显得尤为柔软,仍不忘初衷:“天道的事,你好好想想?”苏聆兮正色,又说:“你早些休息,明日若得空闲,我带你去外边玩。”目送颀长的身影沉入黑暗。
她站起来,说干就干,动作迅速地找了个细口小肚瓷瓶注水,将手中那截断口齐整的紫薇花放进去,中途忍不住好奇,伸手摇了摇它。叶片与花朵都很牢固地攀附着,无一落下,依旧有脆响发出,但仔细一听,发现响的还是最上头那朵,里面好像藏了两颗琉璃球,一动就碰撞,但没有开花的迹象。
其他的连声音也没有。
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有什么玄机。
想着这个,又不由想到门。
苏聆兮猜过门力有不逮,但未得证实,凡事与天沾边,总显得深不可测,无可揣度,会从心里放大它的力量,给它关不住妖找理由。苏聆兮想过是天地阻制,或是妖的破封和皇族宗室有关联牵扯,毕竟门有诸多不可撼动的讲究。规则是死的,它也是死的。
毫无转圜,不知变通。
…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