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第30章
薄雾弥漫的夜空像一面被人哈了气的镜子,形容得更贴切些,像控魂师们从别人脑海里榨取出的记忆珠。
这令叶逐叙想到了一些事。
苏聆兮作为人皇使者,曾经三次回到浮玉。她第一次回来,在离开的第二年。
叶逐叙头两年状态十分不好,心情积郁,伤情反复,断断续续的高烧拉着他在破碎的梦境与癔症中沉溺,浑浑噩噩,不辨昼夜。第二年盛夏,几场暴雨之后,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柚树久违的开了满树的白花,枝头一层,掉到地上的又铺了一层,香气四溢,招来了许多蜜蜂,黏在院里不肯走。
也就是这个时候,余临安兴冲冲地跑进来,拍门,进屋,带来了苏聆兮要回来的消息。
两人商议,要想方设法见她一面。
叶逐叙吃了药,退了烧,逼着自己好了起来,伤情恢复情况令一直为他看诊的老医师瞠目结舌,连道奇怪,但因为太急于求成了,留下了一些后遗症。双手就是从那时候起再也无法恢复的。
想见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无数道视线盯着他们,执行队会严防死守,绝不容许意外发生,他们没有外力可以借助。
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。
叶逐叙打开了珍宝匣,拿出不少自己积攒的奇珍异宝,低价变卖。那是他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聘礼。
他改头换面,走出了院门,用这些去疏通人脉,探听消息,很不顺利,处处碰壁。
在浮玉,知道苏聆兮的如过江之鲫,知道叶逐叙的却寥寥无几,光有钱,不足以让人行冒险之事。
但也幸好,叶逐叙只是无名小卒,大家并不像防十二巫的亲友一般防着他。叶逐叙得到了一个可以看见苏聆兮的机会。可他也仅仅是见了她一面而已。
隔着执行队的防守线,隔着长长的廊桥。
叶逐叙混进城主府中,扮做府上一位散客,缩矮了身形,变换了声音,捏坏了面容,早早就出了门守在他们必经之地,从霜寒露重等到日正当中,终于见到了苏聆兮。
太阳悬挂,云霞流动,天空湛蓝通透。执法队的队员骑着仙鹤在天际翱翔,来回巡查,负责将意外掐灭。
苏聆兮走在人铸的墙中,叶逐叙远远见到她蹙眉的瞬间,以及她的侧脸。分开两年,少女变了模样,瘦了,五官长开了,头发长了很多,从前试穿十二巫的服饰还像个小大人,现在穿着更古板严肃的人间官服,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了。
只该看这一眼的。已然来之不易了。
身上的木铭贴着衣物在动,余临安在警告他别乱来。前两日十二巫的亲友直接闯到人间官员下榻的驿站里去了,没见到苏聆兮不说,现在人还在执法队手里没出来,不知要干多久的苦役,天上的仙鹤的眼睛可不是摆设。
可叶逐叙站了半响,视线在她身上停留,直到她与自己离得更近,他单手一撑,陡然翻跃棘手的路边木桩,分开人流,将风声与仙鹤拍打翅膀的声音都用在身后。
他太擅长奔跑了,昔日苏聆兮都抓不住他。许多人来拦他,而他无暇理会,他离苏聆兮越来越近,近到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。
苏聆兮是外里白,内陷黑,爱说话,是那种我知道你不服气还要笑吟吟问你是不是不服气的蔫坏烦人鬼。
耳边的声音却再温和沉静不过。
察觉到人群的骚动,苏聆兮循声偏头看过来,这一眼,让她认出了他。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跟苏聆兮对接的是浮玉一位德高望重的城主与几位长老,其中两人拦下了叶逐叙,当时的对撞来得突然,跟着她一同来的人间官员吓得够呛,连连惊叫。为了站到她跟前,叶逐叙不避不闪,同时受到来自长老与执法队的擒拿攻击。他喉间一甜,冲击却比想象中小得多,几乎卸了九成。他掀开了脸上的假皮,丢到一边,身体站直了,直勾勾望着苏聆兮。其实说什么都不是时候,执法队的人蜂拥而上,随行人员隔开了他们,混乱中他出了手。
他被不知从哪儿溜出来的六掌教一手刀打在了后颈上,带了回去。醒来时,苏聆兮已经离开浮玉。
余临安来看望叶逐叙。
他现在照顾伤患得心应手,等人都走了,他悄悄告诉叶逐叙。虽然他当时不听劝,贴着执法队的脸挑衅,但他事后一算,一看,这场架打得不亏,叫得最凶的执法队成员没讨到好,这会都在家里躺着呢。只是冲动后还是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,等叶逐叙身体好得差不多了,要去书院面壁思过,还要去清理污染水域。
余临安又说,他用灵药买通了下榻驿舍的人间官员,据他们所说,苏聆兮这次来是为了人皇。
她在人间当了大官,皇帝身体不好,为了人间江山社稷,她来为他求药。皇帝叫周自恒,朝中正是用人之际,对她是客气,信任,委以重任。至于委屈…苏聆兮没受委屈,倒是不少人被她打压得很是委屈。说到这,余临安在房间里来回走,也有点破罐子破摔了,后悔道:“早知道这样,我就跟你一起进去了,说不准还能吼上几句话。执行队的小队长歪屁股,他跟李行露关系好,一看苏聆兮就跟斗鸡似的激动得要命,不然那种情况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