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魅魔x骑士（三）
这段时间，玄闵宰几乎将整座教廷翻了个遍。从旧档案室到地下忏悔室，从封存的法阵图纸到神父之间往来的密信，他冷静、耐心、近乎偏执地搜寻着蛛丝马迹，只要能证明这里的腐败与罪恶，他就有理由留下，有理由调动骑士团，有理由将那些披着神袍的禽兽连根拔起。
可在这过程里，他同样看见了另一种变化。埃里克和容浠越来越亲近。那很自然。
他们年纪相仿，同样年轻，同样尚未被权力与鲜血浸染。埃里克性子开朗，笑起来明亮坦荡，总能说出许多外面的趣事，王都的集市、边境的花海、骑士团里那些无伤大雅的玩笑。而容浠总是安静地听着，偶尔轻轻笑一声，眼睛弯起来，像月牙一样。
那样的画面，本该令人欣慰。
玄闵宰也曾这样想过。
或许，在埃里克的陪伴下，容浠能慢慢接触到正常的世界。能明白所谓“侍奉"并不等同于献身，能学会分辨温柔与掠夺的区别，能从那被扭曲的信仰里抽身出来。
这本是他希望看到的。
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只要一想到容浠会和埃里克并肩而立，只要一想到青年可能会在某个清晨对埃里克露出那样专属的笑，甚至.……喜欢上他。玄闵宰的胸口就会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。不是愤怒。
却比愤怒更令人烦躁。
那是一种不甘。
一种隐秘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。他会反复告诉自己，容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。值得被真正珍惜，值得拥有同龄人的爱情与未来。
他甚至清楚地知道,若真有那一天,他应当祝福。可当夜深人静时，他却又忍不住去想一一
如果那个人，是自己呢？
如果守在他身边的人，是自己。
如果给予他光与未来的人，是自己。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，他就会冷冷地将其压下。他比容浠大太多，经历过太多血与杀戮。他的双手沾满恶魔的血，也沾满人的血。他不干净，也不温柔。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。可偏偏，他开始在意。
在意青年每一个笑容是否属于自己。
在意青年是否会在他面前收敛与别人不同的神情。在意那双墨色的眼睛里，有没有只为他而亮的光。这种占有欲悄无声息地滋长，像暗夜里的藤蔓，将他一点点缠紧。他想保护容浠，却也想独占他的依赖与信任。想让青年看见更广阔的世界，却又不愿那世界里没有自己。
他甚至开始明白，自己或许早已不再只是出于责任。入夜后，东院格外安静。
教廷给骑士团安置的居所原本是供远道而来的神职人员使用的修院，呈“回"字形围绕着一方小庭院。中间是铺着石板的小花园，四周是长廊与一间间独立的寝室。玄闵宰与容浠住在相邻的房间，中间隔着一堵厚实的石墙与一扇木门此刻，玄闵宰站在庭院中央。
圆月高悬。冷白的月光洒落下来，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锋利。男人侧脸轮廓冷硬，鼻梁高挺，眉骨上那道疤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明显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。下颌线紧绷，唇线压得很直，整个人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剑，寒意森象他仰头看着月亮，眼神深沉而晦暗。
就在这时。
…大人，还不休息吗？“身后传来柔软的声音。玄闵宰微微偏头。
容浠站在不远处。
青年披着一件素白的长袍，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柔软的黑发贴在脸颊两侧，衬得肌肤愈发白皙，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，墨色深处藏着细碎的光点青年弯起眼睛走近，却刻意停在半米之外，仿佛记得玄闵宰不喜欢他过于亲昵的"侍奉”。
玄闵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。纤细，白皙。
距离他不过一步之遥。
男人眉头轻轻皱起，胸膛起伏了一瞬。那股隐秘的念头又在心底翻涌。他用力闭了闭眼，将那冲动压下。
再睁开时，他重新看向月亮，声音低沉而克制：“你睡不着吗？”容浠眨了眨眼，笑意更深了些：“想着大人还在外面，所以过来看看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却让玄闵宰的心脏猛地一缩。月光静静流淌。
青年歪了歪头，声音依旧柔软：“大人打算在灰烬城呆多久呢？”玄闵宰没有立刻回答。男人的下颌线绷得极紧，后槽牙咬合得几乎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呼吸。
他没有看容浠，目光依旧停在那轮冷白的月亮上，瞳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，像是暗潮在深海中翻涌。
良久，他才开口：“你认为，埃里克怎么样？”这句话听起来平淡，可语气里压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。容浠眨了眨眼，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埃里克？"他弯起眼睛，笑容柔软而自然。月光落在青年的脸上，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。挺直却不锋利的鼻梁，柔软微翘的唇，肌肤细腻得仿佛能映出银白色的光。那双墨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澄澈，睫毛浓密而轻长，微微垂落时，温顺又安静。“他是个很坦诚的人呢。"容浠轻声说道，“说话直来直去，也不会遮掩情绪。和他相.………很轻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