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笑。她睡觉的时候。
他在公寓走来走去,写论文打电话泡咖啡,忙碌生闷气一上午,都无法将她吵醒。
她睡眠怎么会那么好?
严叙那时候曾经纳闷,好像世上没有一件值得她烦恼的事情似的。明明在家也睡得很长,上课还是会瞌睡,图书馆自习也要午睡。他每次在她闭眼快趴下之前,两根指头抵着她额头,把人扶正,黎芙迷迷糊糊坐直,好景不长,半小时后又开始循环;午休不醒,他就跟幼儿园老师带孩子似的,双手把她提溜拔起来。
他开始读懂黎芙每一个眼神。
打游戏突然兴奋转过身,是要与他分享打通了一个很难的关卡;翻开教材还没看先叹气,是在悔恨又被荒废虚度的一天;和他做的时候,突然扭捏不肯西合,多半是羞耻感间歇性发作,需要关灯;好端端的突然话少了,一定又被他哪句话、哪个举动刺伤。
他的咖啡开始放糖块。
偶尔也尝试喝豆浆。
歌单列表不知什么时候,加进了许多黎芙喜欢的乐队,在他游泳跑步间突然冒出来,很有冲击性地灌进耳朵。
他无意识也会哼起那些旋律。
然后被她发现偷笑。
见色起意,令他甘愿忍受暂时的失序。他退让、习惯、纵容,与她日积月累地相互渗透。
直到一一
她成了他在这人世间最多交集、最亲密无间的人,成了他新的习惯。以至于后来分手。
某一天严叙坐在空荡的客厅里工作,忽然觉得太空旷、太安静了,身后好像应该有点什么声音。
是的,他承认自己喜欢黎芙,生理性喜欢,精神上也喜欢。哪怕他从没有认真对她说过。
他这人对什么都没执念,面上还能装装样,实际不讲人情,做事也没什么底线,他清晰知道自己的从容感来源何处,因为阶级,因为他有钱。终于历经种种角力之后,他答应了订婚。
未婚妻自然也是名校出身、貌美温顺。
头几次见面,妆面太复杂,没记清她长什么样。直到拍订婚照当日,才第一次看见化妆前的素颜,很年轻,皮肤上反射着化妆镜的光。
她挥退化妆师。
穿着礼服,头小心翼翼依偎着靠过来,指尖试探触碰他的手。严叙没动。
她便鼓起勇气贴近,抚摸他的手臂,仰头憧憬依赖地望向他,期待他做点什么。
他愣没忍住。
躲了。
扯起唇角掩饰,敷衍两句便离开化妆间。
他那时候想。
跟不爱的人订婚没什么难的,只要时间足够,他有能力把任何一个人从心里移除,反正他从来都很擅长自我克制、自我消解。直到又一年过去,两家都开始商量起结婚的排场,他还是提不起劲。叶家老大约他去南方度假,打高尔夫。
夏天球车上温度高,她温柔侧过身,用帕子给他擦汗。严叙下意识想后撤。
但意志克制他杵在原地没动,甚至微笑着,淡定地夸了两句她今天的妆容很美。
如果有人此时碰到他背脊,便会发现他肌肉僵直。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,为什么目的。
他清楚他们之间少了一样东西。
她不知道。
老爷子的助理只定了一间套房。
周遭所有人都在催促进度,叶从心甚至鼓起勇气,给他看了手机上新买的泳衣图片,问他喜不喜欢,对于这群千金小姐而言,已经是再胆大直白不过的邀请。
球场阳光灿烂,碧茵连天。
但美景当前,严叙当下却无可抑制地开始自我厌恶,躁郁在胸口叫嚣。他扯了帽子,借口走开,到没人的地方抽了一整包烟。没劲,没劲透了。
明明一切按着计划流程在往下推进,但他就是焦躁。胸口好像总盘着道口子,风呼呼往里头刮,一下一下,不是特别疼,能忍,但伤害积少成多地存在。
他梦里总浮过另一张脸。
以为他睡着了,凌晨才肯背对他蒙着被子,肩膀颤动无声抽泣。梦里。
他没有犹豫,没有置身事外,扳过她的肩,她哭得不美,鼻涕眼泪都粘头发上。
但他心很软。
他一生没有过那样柔软的时候,也不嫌脏,帮她把湿润的发丝理顺,指腹拭开鼻涕眼泪,啄了几下她的脸颊和鼻尖。像哄小狗一样摸头顺毛,搂着她睡了一夜。以至于次日,行政酒廊用餐,叶从心因为清早弄丢了订婚戒指,大发脾气,他烦躁营业安抚,却下意识叫错名字。桌上两家人错愕。
但很快又都装作无事发生似的,各自聊天。严叙借口提前回了b市。
但那天之后,他终究是妥协了,不再欺骗勉强自己。他终于承认他喜欢黎芙。
不是喜欢是什么呢?
作为一个功能正常的年轻男人,都到这步了,他妈竞然ED。叶从心的电话再来,悉数被转给秘书。
叶家人只以为女儿大小姐脾气发作惹了他厌烦,当下也不敢再过多干涉。再后来。
幸好,叶从心渐渐也失去兴致,把目光和热情移到了别人身上。大
周五。
所里今天事务繁多,一上午来了许多件咨询,办公厅交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