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chapter 18
黎芙在同批实习生里遇冷,在其他人那儿,还是很受欢迎的。小道新闻传开没两天,乘电梯时,楼上合伙人会跟她点头打招呼,中午餐厅吃饭,一些认识不认识的年轻律师,都主动过来拼桌加好友。但凡出了律所,安保团队永远安静杵在她十米范围内,虎视眈眈打量每个接近她的人。
这种审视反倒像种激励。
律政精英们打定主意,誓要在少奶奶微服私访期间与她熟络起来,扩展人脉,开拓案源。
一礼拜认识的熟人,比过去四年加起来都多,出入左右胳膊都被一排新朋友亲亲密密挽着。
……哇,我本科也上过尚真教授的刑法课,他后来才去你们京大任教了,咱们这四舍五入算起来,也算同门师姐妹啊。”“对了,早上交给你们那些工作啊,有什么不懂的,直接问我,别跟那些愣头青似的不好意思开口,自己瞎琢磨。”“小芙我这儿也有个案子的PPT,资料都是现成的,要不你看着美化一下,我给你加个署名?评比能加分。”
黎芙微笑婉拒好意。
抬头,正好瞧见詹娜从办公室出来,疾步走过。头垂地死死的,像被骂哭了。
道别几人,黎芙回到工位。
工作了一会儿,又有新朋友过来问她要不要拼咖啡。黎芙摇头,瞧见她手里的文件夹,开口问:“这是要送到周律那吗?要不我帮你跑一趟40楼,坐久了,正好起来松松筋骨。”“好呀好呀。”
女人感激涕零,“那可真麻烦你啦,小芙。”电梯正忙。
黎芙从楼梯间拾级而上,高跟鞋在转角处定住。“需要纸巾吗?”
詹娜眼线晕花了,坐在台阶上,整个人蔫头耷脑的,面前攒了一堆鼻涕纸,闻声没好意思抬头。
“有的话能多给我几张吗?谢谢啊。”
黎芙清空口袋,绕过她上楼。
却又被詹娜拽住裤脚,鼻音里还带着委屈和一点不甘心,嗫嚅道,“我好羡慕你啊,黎芙。”
“王律每天笑眯眯的,他应该从来没对你说过一句不好听的吧?刚才在办公室,当着那么多人面,陈律差点把文件摔我脸上,我熬了三天大夜,几乎没怎么睡觉,他只看了一眼就打回来让重做。今早太困了,实在没忍住在桌上趴了两分钟,就被他在周报上写:部分实习生态度懈怠,缺乏职业素养……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焦虑的吃不下饭,我真的有这么差劲吗?”“你想得到哪种宽慰?你做的很棒,一点也不差劲,还是一起控诉陈律,发泄情绪。又或者,你只是想抱怨,因为我这个参照物的存在,加剧了你的委屈?”
黎芙扯回裤腿,“如果不是我主动要求,没人会把涉及实质法律风险的工作交给我,也没人会对我这个关系户抱以期待,没人会当面批评我的错漏,却能背后议论。这就是你想要的吗?当个办公室吉祥物。”詹娜被她一噎,怔怔抬头望她,良久才濞了下鼻涕,低下头。“你好像什么都看得很明白,但说话还是这么直接。你就当我没出息吧,我倒是想当吉祥物呢,可惜长得也没你漂亮,没你有钱。你没注意到吧,上次培训,你拎进门的包,比林Par讲桌上那个还贵,她脸色都不自然了,立马就把包挪到脚边,讲完课还主动问你感觉怎么样。不用加班熬夜,不必提心吊胆,不需要自我怀疑,这样的人生多爽啊。”
黎芙想了想,侧回身问,“你为什么上法学院?”“小时候我爸遭人冤枉,吃了官司,请的律师都只想着捞一笔,没有人认真帮忙,那两年我们家气压很低,我发誓长大后,要变成一个厉害的律师,即便帮不了所有人,起码能保护家人不再受委屈。”黎芙:“那我实话告诉你,所里现在的安排,只是在激化矛盾,让我成为众矢之的,受不了自己辞职而已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詹娜吃惊,“他们有什么必要这么做?”
“我也非常好奇这一点。”
黎芙淡淡道,“你也许看过新闻。如你所想,真想我好,为什么不把我分到非诉组?”
对哦。
詹娜后知后觉。
赢和是律所的VVVIP,真想抬举她,直接把赢和少奶奶派去非诉组,与自家法务对接业务,不敢想象沟通起来得有多顺畅,其余下属公司谁又敢轻易为难?如此黎芙的经验绩效刷了,所里也一举两得。何必放她苦哈哈在诉讼组?
虽说明面上派了个资深律师带教,实则只是替她拉到更多仇恨,被实习生们视为威胁,孤立讨厌。
“你所羡慕的关系,未必牢靠,但你学到的本事,谁也不能抢走。”语落不再多言。
她推门离开楼梯间。
走出一段距离,才发现裤腿蹭上的鼻涕黏液,黎芙有点生气,又暗骂自己多管闲事,就让她把眼睛哭瞎好了,往哪儿蹭不好,还擦她身上了!送完文件回来,她在40楼的前台助理那抽了几张纸,弯腰反复擦裤腿。“纸还要吗?”
前台小姐姐甜甜问。
黎芙正要说话,视线不防落在电梯口走出来的人身上,动作怔了一怔,第一时间蹲身,假装擦拭,躲在了前台工位底下。听着高跟鞋落在地毯上的声音,差不多走远了,才直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