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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旦净末(3 / 4)

“慌什么,目前局势尚在掌控之中,几个小小蚂蚁翻不起风浪,不必自乱阵脚。这金石我留着另有用处。”赵恪将手中的瓷瓶打开,里面塞着卷起来的纸,他将其拿出来展开,却见上方写着两行字:

海压竹枝低复举,风吹山角晦还明。

“是句好诗呢。”长乐起身绕到后方,轻缓地给赵恪揉头,莞尔一笑,“许奉为了岭王可真是用心良苦,这么大的瓷瓶都吞得下。”

“装神弄鬼,当真以为死了个小县官,就能把当初的事翻出来?”他玩味一笑,将纸条随意地丢在桌上,闭着眼睛享受,“今日让齐煊得了太多信息,不能让他往下查,倘若查出了几年前的事,你我都没好果子吃,派人守着邹业的家,一旦人露面立即灭口,别给他们机会。”

长乐虽然白日并未跟随查案,但也从李言归口中得知大概,道:“既然有人暗中操作,光杀邹业一人恐怕不够,怕就怕齐煊在郸玉追查到底。今日所见数人与周幸皆有关联,她有意在中间引导,必不可能是局外之人,依我所见,应当将她一同灭口。”

“齐煊哪有釜底抽薪的胆子,他家中还有妻儿等着他回去过年,随便吓一吓应当就会收手了。”赵恪满不在意道,“周幸不过是个生于市井的贱民,从何处能得知朝廷的事?应是个被使唤的棋子,且她那谄媚奉承的作派,与吕鸿乃一路货色,不足为惧,怀疑她倒不如说将其请来的冯宗更为可疑。”

赵恪今日见了太多的人,稍有不慎脑子就乱成一团。数张面孔在眼前交替掠过,他猜到有些必是一早被安排好的,有些却是被利用。

于是挑挑拣拣,思考好半晌,他才道:“这些定然与都察院脱不了干系,崔慧恐怕是此局的头目,所以今日才不与我们同行,意在撇清关系。赌坊派人盯梢,一旦有异速来报我,我们先按兵不动,看崔慧如何打算,若实在碍事就让他留在郸玉别回去了,反正这里荒地多,多埋他一个也不算挤。”

李言归点头,长乐也附和:“言之有理,公子果真聪慧。”

唯独身旁的人一直不言语,似完全置身事外。

赵恪瞥了瞥他,脸上不见白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热情,道:“你昨夜回房后在做什么?”

陆酌光头也不抬:“练字。”

赵恪嘴角抽了抽:“忙点有用的行吗?那周幸瞧着对你有意,或可利用,你别过于冷漠,下回见面与她亲近些。”

陆酌光不应,单看神色约莫是不赞同的。

他散漫的态度让赵恪大为恼怒,发难道:“我在同你说话,你总盯着这破书做什么?你应该看着我回话!”

陆酌光徐徐抬起头,他有一张斯文的俊脸,唇角微微上扬,即便面无表情时也带着零星的笑意:“赵恪,你好像总是忘记,你并没有长一张令人欣赏的脸。”

竟是与白日里那温文尔雅的陆秀才判若两人。

“你!”赵恪拍案而起。

这是惯常会出现的剧目,李言归、长乐早已娴熟应对,同时出言劝道:“公子息怒。”

陆酌光神色如旧,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冒犯的话,无惧于赵恪的怒火。

然而赵恪对其亦有忌惮,尤其出门在外,更不宜与陆酌光闹得难看,他瞪着眼睛许久还是忍下了怒意,挥了挥手赶客:“都出去!”

陆酌光直接合书起身,径直离开。他的身份与其他二人不同,他少年时就被赵首辅收作义子,取名陆敛,因此身份上与赵恪是平起平坐,并非下属,只是平日方便行事才对外宣称门客。

外面已是铺了满地的银纱,大雪纷飞,陆酌光撑起伞徐徐前行,留下一排脚印。李言归行了礼退出来,看见他在雪中的身影,便提着灯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,与他并肩而行。

二人的住处并不在县衙,为了办事方便在城中另租屋舍,因而顺路。

陆酌光没有半点要与别人共享纸伞的意思,方走出县衙,李言归就已经淋了满身的雪,像披着一身白衣。他突然开口,对陆酌光问道:“你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?”

陆酌光不知什么时候顺走了一块小金石,此刻正捻着手里慢悠悠地看着,并未回答问题,而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:“新建好的戏台,都有个破台的规矩。”

陆酌光爱听戏不是秘密,闲暇时他便跑去京城的戏楼外听戏,有时还会因为抢不到戏票而生气,甚至连离京出发那日,他都要站在戏楼外面等着人去接他。

李言归问:“这与我方才所问有何干系?”

陆酌光继续道:“破台需将一只活鸡断头,在地上洒满米面铜钱,再有黑白二鬼游台,除秽破邪,以求日后演出能顺顺当当,红红火火。”

李言归一愣,立即回味过来。陆酌光口中所说与许奉遇害的地方一模一样,那被吓惨的更夫也曾说亲眼看见一黑一白两个阴差从许宅中跑出来,如此一对,正合破台仪式。

陆酌光:“有人以许奉遇害之地为戏台,办了破台仪式,拉开帷幕,给我们唱了一出戏。”

李言归:“谁?”

“不要张口就问,”陆酌光瞥他一眼,“多思考,想想你今日都见了什么人。”

于是李言归开始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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