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第30章
江珩的目光落在他左手那枚黑扳指上,内心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,这才淡然开口道:“油灯的烟,骗不了人。”
闻言那人略一思索,沉吟片刻才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看向江珩的目光又多了一丝欣赏,果真是心思缜密。他今夜本只是来与高凛例行会面,没想到竞还有意外收获。
他向前走了两步,那不怒自威的气场无声弥漫,竞比高凛的刀锋更为凌厉,“那你不妨再猜猜,我是谁?”
江珩神色不变,迎着那人审视的目光,缓缓道:“沈先生,幸会。”来此之前,他便已从多方打听关于漕帮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。从始至终他想接触的都不仅仅是高凛这位分舵主,更是他背后那位新上位的掌舵人,真正的话事人。
传闻此人与漕帮那些浑身健肉的悍夫不同,倒有几分文人的儒雅,一枚黑扳指便是他的身份信物。
江珩想要扳倒顺天府丞,不单是因为赵迁与漕帮谋划的画舫刺杀,更因为他还查到父亲的冤案或与此人有关。
但想要将一个正四品官员拉下马,绝非一朝一夕之事,他本该继续蛰伏,待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后,再细细谋划。
可萧宁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,他等不了那么久,只能姑且借助漕帮想要换血的这股风,而这风的源头便是眼前这位沈先生。江珩倒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见到他,但这又何尝不是天意。“沈先生”这三字一出口,屋内的空气又愈发紧绷。沈先生眼眸微眯静静看了江珩片刻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:“后生可畏。”他朝高凛又使了个眼色,高凛这才松开扶在刀柄上的手,将桌上那张纸恭敬地递了上去。
沈先生细细看完,才将视线又重新落到江珩身上,那张纸上写明的东西只要稍加核实就知道真伪,但他既然敢拿出来,想必做不得假。帮里那些老东西与贪官勾结多年,看似沉瀣一气,实则各怀鬼胎,利益纠葛中缝隙丛生。
而江珩提供的线索正好抓住了这些暗线,虽不能一网打尽,但也能让那些人动动筋骨。
“你的诚意我们看到了,看来你对我们了解颇多,不过扳倒顺天府丞,你胃口倒是不小,听闻你是国子监的监生?”江珩点了点头,这件事他无需隐瞒,也根本隐瞒不了。寒门能入国子监,可见其才学。敢孤身闯漕帮,可见其胆魄。沈先生苦于身边多是莽夫久矣,如今碰上个送上门的智囊,心下难免生了想要拉拢的心思。
他略一思索,便垂头从袖中取出取出一面小巧的铁骨算盘,伸手递到江珩面前。
“你可愿入我漕帮?”
看到那铁骨算盘,高凛顿时睁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先生,这可是白纸扇的信物!
漕帮的白纸扇,掌谋略定规矩,在帮内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。虽说帮内白纸扇之位空悬已久,但高凛万万没想到,沈先生竞向一个连底细都未摸清的人抛出招揽!
江珩沉默着,昏黄的烛光下那算盘泛着冷硬的光泽,他知道那是什么,只是未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果断。
沈先生并未催促,似乎很有耐心,也很有自信江珩不会拒绝。但他想错了。
江珩脸上表情未有任何变化,他并未接过那信物,只淡然道:“在下无意入漕帮。”
“什么!“高凛忍不住低呼出声,似乎见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这小子竞然拒绝了沈先生的招揽?!那可是白纸扇啊!沈先生眼眸更深邃了些,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:“可是嫌我漕帮庙小,容不下大才?”
江珩摇了摇头:“非也,只是我志不在此。”他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,合作便只是合作,他依旧是清白之身。若是因此入了漕帮,那才是舍本逐末,本末倒置。
良久,沈先生才轻叹一声,那叹息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:“既然你无意于此,那便依你只言合作。”
江珩微微躬身:“多谢沈先生成全。”
三人又聊了片刻,江珩才离开了矮库房,返回国子监。子时已过,国子监内沉寂一片,偶有巡夜人提着灯笼在监内行走。江珩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回,只他身上还沾染着些码头的腥气,与国子监内清冷的墨香格格不入。
夜风穿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
他放轻脚步行走在昏暗中,走过青石板路回到乙字斋时,他猛地顿在原地,脚下像生了根。
他斋舍门前的石阶上,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。她似乎睡着了,身上只披一件单薄的披风蜷坐在地上那片阴影里,头微微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,不知等了多久。
那瞬间,江珩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,那刚从险境归来的冷硬心防,都在见到那夜露寒风中等待的身影时无声消融。她怎么会这里,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夜出的。疑惑与心疼同时涌上心头,但最终都化为喉间一丝无声的叹息,江珩稍放重脚步,走了过去。
万籁寂静中,那脚步声十分清晰,惊动了萧宁。萧宁悠悠转醒,抬眸看清是他,心里才终于松了口气,正要说话,却被江珩冷着脸直接横抱而起,她只得噤声勾住他的脖颈。他的怀抱带着夜归的寒气却坚实有力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腥气,萧宁便知他今夜的确去了码头那边。
江珩沉默着抱着萧宁,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