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琦美带众人躬身,“拜见陛下,未曾远迎,微臣有罪!”
朱由校下马,没与他们客气,“众卿免礼,医者仁心,教化与救治一体,众卿当得大贤,各自忙去吧,朕随便转转,不用随驾。”
赵琦美连忙道,“陛下,授课结束了,学员都在患区、药区。”
朱由校哦一声,抽抽鼻子,“什么味道,不像是药味啊,如此重。”
“回陛下,石灰艾草等防疫之药水,刚刚全营洒水。”
叶向高、王象乾等人后退,让医学院等人随驾,顺势向里走。
朱由校看着帐篷上面的编号,很是疑惑,“不是说伤者不多吗?为何如此多的患区?有多少人?”
“回陛下,患者大约四百人,也不全是新伤,断骨、伤肉之人在疗养,还有本来就患病之人,家属、三百学员、五百制药伙计、厨娘等杂七杂八,有两千人在营地。”
朱由校点点头,“朕知道,这是卫卿家的想法。”
“是,羲公悲天悯人,爱民如子,当世圣人。”
朱由校忽视他的马屁,一扭头,到一个患区帐篷。
众人没来得及阻拦,也不敢阻拦。
皇帝掀开门帘,哪知里面还是门帘,再掀一道,还是门帘,有两个炉子。
连着掀起四道沉重的门帘,才来到一个帐篷内。
帐篷如同房子的倾斜,窗子还是缎布,一个铁皮烟筒在屋内,倒也不冷。
里面八个床、八个病人,一个戴面罩的护工。
魏忠贤一声陛下巡视,把家属吓得趴下,病人也想下床,却因受伤无法动,只能趴床上。
朱由校摆摆手,“躺着吧,在这里安心吗?”
病人哪敢接茬皇帝的话。
朱由校又看向一个趴在床上的病患,“你如何受伤,安心否?”
病患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,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,低头实在不敢开口。
“别害怕,随便聊聊。”
赵琦美笑着道,“陛下,他是痔瘘,出血疼痛,无法行走,陈先生的徒弟给割了,需要十天静卧。”
“痔瘘?让张居正送命的那个?”
“回陛下,正是,痔瘘看命,微臣不知张太岳何种情况,他这是外痔,不麻烦。”
朱由校点点头,退出病房。
与患者肯定无法聊天,众人也没有跟着进去。
环视一圈,还是直接去平时办公的大帐。
“赵卿家,决堤时鲁西病患多,以后不能待在这里,不太方便,省府房子多的是。”
“陛下圣明,部分学员已经到省府了,年前肯定全部搬走,我们主要是防疫,如今入冬,琐事很少。”
进入大帐,一个颤巍巍的老头行礼。
“陛下,这是若虚先生,陈实功、陈毓仁,大明医术外科大宗师。”
朱由校立刻扶住老头,“老先生辛苦了,朕听说过你!”
陈实功都七十一了,看起来眼神似乎不好,“陛下谬赞,圣君在世,草民能被征召,死而无憾。”
“老先生言重了,快请坐!”
朱由校拉着他落座,再次说道,“王肯堂弃儒从医,三品官编撰《证治准绳》,大明外科理论与术法顶峰。
老先生在杭州坐堂,存仁堂大名鼎鼎,《外科正宗》是最详尽的外科实操专着,医家五戒十要,乃医德规范,乐善好施,自奉俭朴,诊金低廉,朕在十年前就听过你陈半升的名号。”
陈实功苍老的脸色微笑,“陛下谬赞,草民实不敢当。”
“老先生既已被征召,无需自称草民,大明朝如今也不谈黎庶。”
“是是是,陛下圣君在世,老朽能目睹大明盛世,此生无憾。”
“老先生见过羲国公吗?”
“回陛下,未曾目睹神威,老朽眼神不太好使,石头镜可以看书,平时戴着太难受,在南通闲养,羲公到南通也未曾见过。”
“老先生是大宗师,如今河工伤者众多,外科医者稀缺,不知老先生对医道传承、布局有何建议?”
陈实功沉默片刻,才沙哑开口,“回陛下,《周礼?天官》记载:医师掌医之政令,凡邦之有疾病者、疡者,分而治之。医者从混沌一体的巫医阶段,正式分工。
春秋战国承周制,医学已有明确分工,疾医、疡医、食医、兽医各司其职,检验也有专门分工。
唐代太医署,设立医、针、按摩、咒禁四科,医科又细分为内科体疗、外科疮肿、儿科少小、耳目口齿五官科、外治角法,分科更细。
宋代医学分科达九科,包括大方脉内科、疮肿兼折疡外科等,更完善治疗。
明初医学分为十三科,隆庆五年,朝廷将十三科改为十一科,正式改疮疡科为外科,同时改接骨为正骨,去金镞、祝由与按摩。
分科始终为治人、而非治器、更非追财,内科重调理脏腑,外科重祛邪扶正,最终都为生命整体。
世人皆称老朽与王肯堂为术道合一,先讲医德,再讲医术,理术合一,方为大道, 术供实操,理供医理框架,两者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