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令几名大员告退。
没说在河南做什么,也没说停留几天。
程绍把河南账本、户册交给武监,本人到长吏司随时等候召见。
信王一直在身边哭诉,朱由校任由他叨叨,黄昏才让他去休息。
皇帝一人在大殿坐了很久,河南的账册看都没看。
作为皇帝,警惕的本能很高,这短短的见面,让朱由校想的更多,若没猜错的话,五弟又被撺掇了。
哎!
朱由校使劲捏捏眉心,藩王迟早被羲国公全砍了。
“陛下!”
魏忠贤出现,朱由校立刻抬头,“魏大伴打听到什么?”
“回陛下,不用打听公主殿下与信王殿下的行为,羲国公的暗探就在洛阳等候陛下,刚与奴婢接头。”
朱由校一摆手,“传!”
魏忠贤到门口招招手,进来一个身穿骑军铠甲的年轻人,“微臣锦衣卫百户陈幼虎,拜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!”朱由校说一句,纳闷道,“朕在哪里见过你?看着很面熟。”
“回陛下,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山虎是微臣大哥。”
“回陛下,一时说来话长,河南、山西、北直、湖广、江西、山东、以及江浙未改革地区的乡绅,早已串联完毕。”
朱由校马上坐直,“羲国公说过如此判断,朕还不太信,你们有什么证据?”
“回陛下,没有证据,但也到处是证据,诚意伯从南京离开之后,一直到陕西,证明他已经把南直、江西、湖广、河南联系完毕,阳武侯在山西,也去陕西观察,证明他把北方串联完毕。”
“串联了什么?”
“回陛下,正因为我们什么都没看到,才证明串联完毕…”
朱由校摇摇手,“朕需要痕迹判断,你详细说说。”
“是,暗探收到的消息很简单,一切都是大明朝士绅想象的样子…大明朝一切都没变,反而变的很彻底…”
如今天下,除了江南十三府、关外、边镇、西北,天下士绅简直不要太舒服。
张居正丈量土地后,河南正赋额定:本色 150 万石 、折色 78 万两。
后来辽饷加派108 万两。
加派已被羲国公下令消除,按大明以往惯例,税赋一半地方存留,供地方各衙运转、藩府、驻军,四成解运京城。
如今各地的乡绅官府,真正实现了他们的梦想。
以河南为例,百姓缴税一两。
第一手,先交给里长。
税赋 1 两,里长路上要盘缠、要纸笔、要验色,得交1 两 1 钱。
百姓不敢不给。
进了里长、甲首、乡保的口袋。
第二手,县衙户房、书吏、差役。
银子送到县里,户房书吏先过手。
登记入账、验银色,要补色,开票要纸笔钱。
实际就是再扣2钱。
书吏、典吏、承发、差役,几个人一分。
第三手,知县、府官,合法 “公费”。
知县不直接拿,但大明律允许存留俸薪、衙门公费、修缮、迎送、纸笔、刑具、囚粮。
再拿走2钱5厘。
第四手,王府宗室 ,河南最大的吞金兽。
地方赋税,先支给王府禄米,剩下的才起运京城。
如今宗室划扣,由官府执行,但官府与地方是一体,并非全给宗室,而是通过宗室合法贪墨,宗室得到以往没有的俸禄,也愿意给官府背书。
这里吃掉2钱。
第五手,才是布政司、按察使、都司、巡按、巡抚。
鞘银、脚费、耗银、摊派、打点…
再吃掉1钱。
最后,百姓实打实拿出1两1钱,真正进入国库,只有 1钱5厘!
全喂了里长、书吏、衙役、县官、王府、藩司、巡抚、士绅、劣绅。
河南如今空前团结。
团结的可怕。
从巡抚、藩王、到地方里长、保长,上下一心收税享福,什么都不用担心。
朱由校听完了,眨眨眼道,“朕听明白了,没了党争,没了孝敬,没了加派,没了军粮,太仓银微不足道,官府不需要加税,就能获得以前担惊受怕才能扣剥到的银子。”
“回陛下,确实如此,官府和乡绅没有摊派,却比以前获得财富更多,百姓也觉得没有朝廷乱治理,乡绅治的很好,根本认识不到危险。”
朱由校叹气一声,“无为而治,对吗?”
“是,不需要宣传,人人都这么说,陛下在河南也是圣君,但这个圣是不管。”
“大明朝在河南失心了吗?”
陈幼虎摇摇头,“回陛下,没到那地步,地方不可能宣传朝廷不对,但他们确实过的无比舒服,人人都这样,那一定完成了串联。”
朱由校托腮思考一会,“百姓不乱,乡绅就不怕匪,地方执役可以剿匪,乡绅不怕朝廷大军吗?”
陈幼虎还未回答,朱由校就自问自答,“呵呵,他们当然不怕,百姓的性命就是铠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