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中招了!他选了一间门锁坏的房,当天晚上是猪脸男出现的时间,他被砍断了腿,他躺在地上,疼得蜷缩起来,我很难过,可我什么都做不了,后来……后来一直不见他,很多人都是这样的,被砍断了腿,却没能力换房间,等伤口腐烂时就被屠叔扔出去……”
“可他,他竟然还活着!他的腿……我看见了,他的两条腿都在!”
雪雁乍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但她毕竟和李静书相处过,更何况那天晚上他还伸手捂住了她的嘴,明明他动都动不了,却还是为了她安全奋力一搏。
她始终记着这份情。
想到某种可能,雪雁含含糊糊地问:“指南好像提过这种事,可能我记混了,我平常喜欢看书,很多很多书,有人获得了能力,可能……他就是这么回事?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薛玉窈把满心的希望压在雪雁身上,可是她此刻发现这女孩说话颠三倒四,难道雪雁看着正常其实被吓傻了?
想到这种可能,薛玉窈简直要哭出来,她沉着脸回应:“没有这种事!指南只说让陷进诡域的人遵守规则,寻找生机,安心等到救援人员出现……你说的特殊能力,只在虚无缥缈的小说里出现,现实中,根本没有这种事情发生,面对诡域,只有等死……可怕,好可怕,我想回家,我不要死,我不该来的……”
雪雁无暇顾及薛玉窈的状态,她现在的状态也很堪忧。
既然这么说,普通人没可能获得应对诡异的特异能力,那李静书是怎么回事?想到这些天她和李静书日日夜夜待在一起,鸡皮疙瘩就忍不住冒了全身。
他刚来就被砍断了腿,没到大堂领过餐,据薛玉窈说屠夫也从来没给他送过饭,就算砍断了腿能活,半个月不吃不喝能活?
难怪他那么瘦。
还有蛛网是怎么回事?
容不得雪雁细想,和屠叔约定的送餐时间眨眼就到,她摇晃了一下脑袋,先应对眼前的事情吧。
她去了一楼。
夜幕再度降临。
房门关闭后,就再也没有开启。
李静书蜷了蜷手指,他的胳膊已经能动了,躺了好几天,浑身僵麻,他试探着靠墙坐起来,两条瘦长的腿伸直,等后脊靠向墙壁,他往后仰头,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息。
身旁不远处是堆叠的零食,只要他伸伸手就能拿到。
多久没吃过东西?
李静书眼皮垂落,看他原本健康有力的胳膊变成细细的两条,他的腿也萎缩了些,身上只剩下骨头,都能看到肋骨,他的面皮以前就很白,可现在全无血色,没有镜子,不用照都能知道此刻的他必定是一副鬼样。
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……
垂落的眼皮遮不住那双眼缝里渗出的森森冷意。
他有一张漂亮的脸,一头乌浓浓的黑发,哪怕瘦成皮包骨头,依然能能挑动人的视觉,可在某一个瞬间,或许是进食让他有了力气,又或者是得到了充足的休养,他的脸变得怪异起来。
黑色碎发垂落半遮住额头,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浮现又隐秘下去。他抿着唇,唇色变得红,雪雁很喜欢给他喂奶粉,不像把他当成人,倒像是当成狗崽。
她喂的时候,也含含糊糊说过她曾捡到一只幼犬。
李静书抬起手,修长、白皙的手指间,隐隐溢出滑腻的液,不知是什么东西,他松开掌心,几缕蛛丝飘飘荡荡,落向地面。
他安静地盯着,盯着那洁白蛛丝从出现到坠落。
还是很难适应这具身体。
他现在算什么东西呢?以为自己死了,可却又活过来。以为能逃离,却误闯了烂尾楼。他被困在这儿,多久了?
竟有些数不清了……
他还记得初到烂尾楼,发现这儿是诡域时,那一瞬间涌现的迷茫失落。
他昏昏沉沉,只觉得再也不可能好了。
果然当天晚上,一个带着猪脸面具手拿砍刀的人砍掉了他的腿,好疼,他疼得蜷缩起来。
这下终于要死了吧?
第二天屠叔送饭来,他连进食的欲望都没有。
等他意识清醒时,惊觉自己被蛛丝包裹起来,断掉的腿慢慢地恢复生机。
两天的时间就长出了一条新的腿。
李静书当时想,他真的死了,不仅死了,他还变成了人人恐惧的诡物。
他看着新长出来的腿,不知该喜还是惧。然而没等他理清思绪,猪脸男又出现了,他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,再次砍掉了他的腿。
少年如第一晚那样,再次蜷缩着弯成一团。
疼得大汗淋漓,撕心裂肺。
两天,只需要两天被砍掉的腿就能重新长出,而猪脸男巡逻的间隔时间也是两天。
烂尾楼的人越来越少,几天不来一个新人,于是没人触犯规则时,李静书就成了猪脸男最好的惩罚对象。
他砍断他的腿,等李静书长出新的腿,他再次砍断。
反复,反复,反复……
洁白蛛丝一圈圈包裹着李静书。
屠叔不再给他送饭,他饿,很饿,饿得没有力气,饿得皮肉一点点消减,骨头林立起来,他把自己缠进蛛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