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沼怪的身躯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它眼中的橙色光泽疯狂抖动,瞳孔时而收缩,时而扩散,仿佛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之间被来回撕扯。
一边,是世界树深处那股冰冷的操控。
一边,是自来也呼唤它名字时,那份残存的温度。
自来也喉咙发紧,明知现在叫它已经难以传达到意识深处,却还是本能地低声喃喃:“————沼跃鱼————巨沼怪————”
听到熟悉的名字,巨沼怪浑身猛地一颤。
撕心裂肺的痛楚猛然灌入神经,它发出一声完全不象战斗咆哮的声音!
那是动物被剖开记忆和灵魂时的惨叫。
“呜、呜呜——!!!”
粗壮的双臂死死抓挠着地面,泥土被抠出一道道深痕。
然而它的动作却象被无形锁链束缚,明明肌肉在嘶吼反抗,却始终迈不出一步去接近自来也。
白石站在它身旁,神色冷峻,几乎没有多馀的情绪。
他抬起掌心,缓缓按在巨沼怪的背部。
掌心的纹路在这一刻亮起了诡异的光,仿佛是刻在血肉与骨头里的印记。
那是属于大筒木与世界树组合的权限。
“结束了。”
白石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,“你这一段错误的记忆,我替你清理。”
一瞬间,巨沼怪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那里没有树根,没有毒雾,没有世界树,只有一条微弱得几乎熄灭的光带。
那是记忆的残影。
从它还是一只小小的水跃鱼开始。
在雨中笨拙地摔倒,被自来也笑着捞起来;
第一次成功用水枪打中目标,得到的那句“干得漂亮啊,沼跃鱼!”
在妙木山练习仙术,自来也一边和蛤蟆吵架,一边偷偷往它嘴里塞零食的画面;
半夜自来也在篝火旁打瞌睡,而它缩在他身边,用尾巴轻轻搭在他的脚边取暖。
这些画面,像旧时代的胶片,正一格一格被强行剪断。
黑暗的边缘,有一只无形的巨手,抽走一段,捏碎一段,把它和自来也之间所有被称为羁拌的东西,一寸寸抹去。
白石的声音在远方朦胧而扭曲地响起,但对此刻沉入记忆深处的巨沼怪来说,他说了什么,已经听不清了。
它只能感觉到,自己变得越来越轻。轻到象是随时会被吹散。
轻到只剩一具空壳,对任何人,都不再有“特别”的情绪。
“不准————!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它分不清是自来也的,还是自己的。
“这段————不是可以随便拿走的东西————”
视野边缘开始塌陷,自来也的笑脸一点点变得模糊。
黑屏。
世界塌陷完毕,只剩下一点点光,象是被关在盒子里的烛火。
外界,自来也死死咬着牙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“巨沼怪!!”
他已经看得出来,白石正在抹去巨沼怪一切记忆与感知。
失去这些记忆,巨沼怪就不再是自己的伙伴,只是一具战斗兵器。
巨沼怪的惨叫越来越尖锐,口中溢出不受控制的泡沫,眼白中爬出密密麻麻的血丝。
白石面无表情地按紧它的背部,大筒木的力量如同数据覆写一般,一层层地把自来也这两个字,从它的生命史里抹去。
“你还在挣扎,白石只是陈述事实般低声道,“这样继续下去,你的精神会崩溃,肉体也会炸裂。”
“和单纯死去相比,这种结局更没有意义。
37
这就是白石的仁慈。
然而,巨沼怪的身体却在发疯般挣扎。
它跪在地上,双拳不断砸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不是为了反抗白石,而象是在拼命砸醒自己濒临沉睡的心。
泥土被砸裂,树根被砸断,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。
“呜————呜呜啊啊啊—!!!”
疼哭的嗷叫在世界树腹地反复回荡。
它不想忘记。
它不想忘。
不要忘记啊!
“巨沼怪!!”
自来也嘶吼着,脚下一跺,仙术查克拉整个炸开,化为无数结晶纹路沿着世界树的根须爬升。
自来也体内的仙人力、巨沼怪体内的自然能量,在某个看不见的层面上对接。
仿佛有一条被埋藏在黑暗深处的线路,终于被点亮。
巨沼怪体内,那些疯狂生长的寄生种子依旧在撕扯它的内脏,白石的大筒木权限依旧在复盖它的记忆数据。
可与此同时,从它心脏位置,从它与自来也曾经并肩战斗的那条共同轨迹上,有另一种力量,缓慢却顽强地抬起了头。
自来也的仙人体纹路逐渐发生变化,原本单调的红色蛤蟆纹路间,隐约浮现出水波状、鳍状的细微纹理。
他的右臂皮肤下,似乎有某种印记在被刻出来,一圈圈光纹向外扩散,最终凝固在手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