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是后来才听见的,估计她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吵了有一阵。“只听出来外面好像打起来了。“她声音很轻,“我方才一直在睡着,嗯……也有可能是疼晕过去了,我分不清。”
她睡觉并不算沉,这是多年来奔逃练出来的,她觉得若不是疼晕过去,她应当不会睡得这么死才对。
谢锡哮沉默一瞬,才语气不善道:“可汗病重,大王子与二王子夺权,现下才平定。”
胡甚双眸大睁:“这怎么可能,可汗最是勇猛,他怎么可能病重?那我阿兄呢,他去护卫可汗了吗?有受伤吗?”
谢锡哮听见她提起胡阆,冷笑一声:“自然要去护卫,否则不是叫那二人白闹这一场?”
他眸色沉沉,即便是这月余来的沉淀,让他已经能将恨意暂且压制,但仍旧轻嘲着开口:“真该让那两个蠢货听听,你竞都比他们看得懂,真病假病,等你自己问拓跋胡阆罢,他若是真在此时受伤身死,才是便宜了他。”胡甚有些发懵,也有些分不清他这究竞算是好话坏话。“那你回来是做什么?”
“奉命平乱。“谢锡哮不耐烦蹙起眉,“哪一个是?”胡甚缓缓呼出一口气,这才开口:“左边那个,是男孩。”谢锡哮视线扫过去,只看了一眼,便草草收回。本不该与这个孩子有什么过多的牵扯,但他有一瞬在想,那孩子生的圆,也难怪会疼,她孕中清瘦穿得多也不显怀,吃的东西是全给了那孩子?他想,这孩子本就不该有,更不该生下来。许是因他身上杀意太重,亦或许是身上的血腥气太浓,倒是叫旁边的女孩慢慢睁开了眼。
小姑娘眼睛很大,睁开时水灵灵明亮亮,像宫中赐下的剥皮葡萄。只是下一刻,小姑娘不大的嘴张开来,发出了吵人又惊人的啼哭,声音之大要将外面收拾残局的声响都压下去,声如洪钟、石破天惊,叫谢锡哮生生怔住胡甚惊诧看过去,谢锡哮似有所感般回头看她,咬着牙道:“我没碰她。”旁边的男孩尚没醒来,但却也跟着动了动,离醒也不远了。胡甚面色一白,有些惊恐地看着这个孩子:“她怎么又要哭…或许是母女连心,她即便是明知晓小孩子都会哭,并不算心疼她,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,似是命蒂还同她连着一般,将这哭意也向她传了过来,让她刚止住的泪又要流。
她语气绝望,声音带着哭腔:“她一生下来就哭个没完,阿兄硬是哄了好久才给她哄睡。”
谢锡哮蹙起眉:"许是想她娘了。”
胡甚哽咽着,这孩子哪里是想娘了,她就在她身边,可她还是一哭起来就没完。
但下一瞬,谢锡哮淡然开口:“把她给卓丽送回去。”“别!”
胡甚吓得赶忙出声,却在被他不解的视线看过来时心上一慌,只得赶忙找借口:“外面不是还乱着吗?这时候抱过去会有危险的。”“那你当如何?"谢锡哮唇动了动,似是难以启齿,但还是咬牙开口,“喂了吗?”
“我睡前就喂过了,她应当是被你吓到了才起来闹觉。”谢锡哮觉得这是往他身上泼脏水,再次沉声重复:“我都没碰她。”“我来哄罢。”
胡甚试着动了动,可一动起来身上就疼的不行,头刚离开枕头,上身都没能离开床褥就她疼得倒吸气,又跌躺回去。孩子哭,她抿着唇也跟着哭:“怎么这么疼啊。”她双眸含泪望向他,整个人可怜极了,语气满是无力与绝望:“我身上好疼,怎么办啊,谢锡哮。”
轻软虚弱的语调入耳,谢锡哮被她唤得睫羽轻颤,偏头避开她的视线。再看着仍旧扯着嗓子喊的小姑娘,只得开口:“行了,哭你也要跟着凑热闹。”
他抬手解甲胄的暗扣,接着便是甲胄落地的闷响,他转身去洗了手,再回来时盯着孩子犹豫一瞬,到底还是生疏地将她抱了起来。他曾经也抱过孩子,他年少成名得圣上看重,凡是吃满月酒,但凡关系亲近些的都会让他抱一下言曰沾沾他的喜气,但毕竞还是别人家心尖上的孩子,推一下只是意思意思,像这么细致地哄,还是头一次。他想,他出兵斡亦时,是卓丽帮忙照看他的弟兄,且照看的很好,此刻她的孩子在哭,他也理应还这份恩情。
但若是他的孩子在哭,他一定不要管、一定不能管,他与他的父子情从一开始就不要有,更不应该有。
怀中的小姑娘刚被抱起来,哭声便渐次弱下去,贴到他胸膛时,稍微晃了两下哭声就彻底止住了,只睁着一双眼睛看他,却板着脸也不笑。营帐内安静下来,躺着的男孩也没有被继续吵醒的意,只吭叽两声便继续睡,看着胡甚盯着他怀中的姑娘,谢锡哮压低声音问:“什么时候给她送回去?”这个阿兄没说过。
胡甚想一想,只能含糊答:“没说,先养在我这罢。”眼见着怀中小姑娘眼皮渐沉,谢锡哮眉头紧锁,等着她快些睡去好放回去。可吵闹声却突然从外面传过来:“我阿妹呢?废物,连个人都拦不住!'胡阆语含怒意提着刀闯进来,但他的声音早就大到将两个孩子一起吵醒。男孩睡得沉时看不出威力,但他月份更大,身子也更胖,真哭起来比女孩是有过之无不及。
胡阆打帘进去,便因落地的甲胄与弯刀骤然怔住,谢锡哮不悦回身,他视线落在他怀中孩子身上时,瞳眸骤缩,声音卡在喉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