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中原打起来,不去采野菜她就又要去硬吞荤腥。卓丽说她可怜,因为只有吃肉身体才能强壮,才有力气生孩子,可她却被天女封了一半的喉咙。
只是未曾料到,采野菜时卓丽出了事,大摔了一跤,待她扶着人回营帐时,卓丽身下已经见了红,额上全是冷汗,分明要发动的样子,她心中慌乱,忙去请了阿兄提前找好的接生阿嬷。
阿嬷很熟练,瞧了两眼就知晓是要生了,她生火烧上热水,却是又烫了碗来准备着,胡甚想要帮忙,以为这碗是用来给卓丽喂吃的。但还不等她碰到,便被阿嬷赶忙制止:“别动别动,这是生孩子用的,碰了会脏。”
胡甚神色怔愣,阿嬷看她不懂,与她解释:“你知道孩子的头有多大吗?”她抬手比了个不小的圆。
她又问:“你知道你那儿有多大吗?孩子要是生不出来,得割开个口子才行,将碗摔了,那刃面就是干净的,得用碗来割,要不然会死人的。”胡甚的脸当即一白,莫大的恐慌将她笼罩,她整个人都僵硬着,耳中嗡鸣骇得心突突直跳。
卓丽的痛呼声对她来说似是催命符,周遭的血腥气让她的恐惧格外加剧。万幸的是,卓丽生过两个孩子,这个生起来会用力,也更轻松容易。胡甚想要出去,但阿嬷不让她走,让她看着学一学,尤其是学怎么用力,当孩子生出来被襁褓包裹后,阿嬷一边洗手一边道:“成了,这碗她用不上,等以后给你来用。”
胡甚脑中嗡得一声响,心似被狠狠一撞,紧接着她便觉得肚子阵阵发疼,她以为只是寻常的不舒服,直到她感觉腿间一暖一一完了,她也要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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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甚想,或许天女也觉得这个孩子不应该存在。才会让她吃的少了很多,确实不如之前有力气。她怕得心发慌,又疼得让她难以冷静。
阿兄匆匆赶回来在外面守着,她听到营帐外传来阿兄的声音:“别怕别怕,阿兄陪着你。”
胡甚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她怕那个碗,咬着牙一声不敢叫,生怕把为数不多的力气消耗了去。但天女还是眷顾她的,她受惊早产,孩子月份不足,没长那么大,生得勉强算是顺利。
反正她觉得只要是没用上那个碗,怎么都是顺利。她的女儿也很好,小小一团,还没显出肖似谢锡哮的骨架,要不然他生得那么高,要是怀的是个像他的男孩,一大团定然更难生。刚生完孩子不能见风,她同卓丽躺在一起,阿兄在她身边抱着她的女儿,又看了看卓丽的儿子,眉头紧紧蹙起。
“卓丽,我知道你醒着,打个商量罢。”
他语气轻缓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:“这个儿子是我阿妹的,女儿是你的,孩子养在我阿妹这,除了不能叫你娘,不能让旁人知晓,其他一切如常,作为交换,我可以把你大儿子从军营中剔除,你家中日后不必再有人上战场。”卓丽怕他,不敢应答,胡甚却是急着去拉阿兄的手腕:“为什么?”胡阆没有回答,但他确实是后悔了。
他不应该将阿妹牵扯进来,他不敢去用阿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去赌。更何况阿妹生的是个女儿。
若是儿子,在中原人看来能承继宗祠,或许谢锡哮还能多在意忌惮,但若是个女儿便全然不同。
胡阆看向卓丽,带着逼迫意味又问一句:“卓丽,你想好了再回答。”大
卓丽答应了。
她不可能开口拒绝,其中好处暂且不论,单说拒绝。……战场上死个男人不算什么,毕竞她男人的哥哥也是这么死的,在战场上死个十一岁的孩子也更不算什么。
阿兄将卓丽送回了营帐去,但两个孩子都留了下来。胡甚心中愧疚难安,但又累极困极,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也不知睡了多久,但外面天已经黑透,她是先听到的兵刃相接的打杀声,断断续续时远时近,才终于将她从梦中唤醒。她恍惚睁开眼,看见一高大身影打帘进来,她夜里能视物,即便是帐中没点烛火,她也仍旧能分辨得出来,这人是谢锡哮。当然,也能看得见他手中拿着的,染血的弯刀。他是知晓她生了孩子,专程从战场回来杀她的吗?那他还蛮有闲心的。
她身上好疼,此刻觉得死一点也不可怕,只是有些可惜,可惜阿兄不在身边,但也有一点好,她看到了她的女儿。
死后魂登雪山的路一定很冷,但她可以抱着女儿,不让女儿受冻。越是想,她便难免觉心中泛酸,泪水从眼角滑落陷入鬓角。她喉咙哽咽,看着谢锡哮已经站在了她面前,神色复杂,她张了张口唤他:“谢锡哮一一”
心中诸多思绪,最后竟只化成两个字:“好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