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已经回到招待所的张玉霞一点都不担心王小胖和齐全会拒绝。
十万块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。
但在这个年代,对于他们那样有野心却困于现实的人来说,无异于一颗投入死水的核弹,足以炸开所有尤豫和恐惧。
只要是脑子清醒的人,面对天上掉下这么大一块裹着金箔的馅饼,都知道该怎么选择。
她需要的,只是等待而已。
第二天一早,张玉霞给小越英喂饱了奶,收拾妥当,抱着她刚走出招待所大门,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如同门神般。
一左一右杵在招待所门口略显清冷的街道旁。
正是王小胖和齐全。
两人都是满眼血丝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,显然激动得一夜未眠。
但他们的精神状态却与疲惫的外表格格不入。
王小胖搓着手,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点着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。
齐全虽然站得笔直,努力维持着沉稳,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神和比平时更急促几分的呼吸,也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看到张玉霞出来,两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。
张玉霞心中了然,“来了?先去吃点东西吧。”
她抱着孩子,领着心情激荡的两人,一起去了国营饭店。
一顿简单的早饭,王小胖吃得心不在焉,齐全倒是慢条斯理。
饭后,三人默契地没有多言,直接回到了王小胖的院子。
这里最方便他们说话。
关上门,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,以及张玉霞怀里咿呀学语的小越英。
气氛变得正式而严肃。
王小胖深吸一口气,和齐全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:
“大姐,我们想好了,我们愿意去广市,拼一把!”
对于他们的这个决定,张玉霞并不意外:“想清楚了,开弓可没有回头箭。”
“想清楚了,”王小胖斩钉截铁。
齐全也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”张玉霞颔首,“那接下来,就谈谈具体怎么合作吧。”
尤其是分红的部分。
毕竟是商人,关于钱的事情必须要说在前头,免得以后扯不清楚。
对此,王小胖和齐全也早就想到了。
他们昨晚激动之馀,也为此商量了半宿。
王小胖舔了舔嘴唇,开口说道:“大姐,您一次性投十万块钱,这对我们兄弟是天大的恩情和信任。
所以我们商量过了,这生意要是能做起来,以后赚的钱,您拿九成,我们俩占一成,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有了这十万块钱,他们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。
他们已经粗略的计算过了,只要不出岔子,即便仅占一成的利润,也比他们如今这样要赚得多了。
然而,张玉霞听完后却摇了摇头。
王小胖心里一沉。
九成难得还不够?
却听张玉霞说道:“不必九成,我只要六成。”
“六成?”王小胖和齐全同时愣住了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主动让出三成利润?
这……
张玉霞看着他们惊愕的表情,解释道:“生意是你们去做,渠道是你们打通,具体经营耗费的是你们的心血,我只投入资金,占六成就够了。”
要想马儿跑,就得让马儿吃饱。
但吃草的马是跑不赢吃肉的狼的。
只有利益分配合理,才能让合作长久,让他们有足够的动力去拼杀。
“而且,我不会插手你们的日常经营,生意上的具体决策,由你们全权负责。
我只要两样:第一,知情权,定期向我汇报经营情况和重大进展;
第二,保留一票否决权,当然只有在涉及我自身重大利益、或者我认为决策会将生意带入巨大风险时才会使用。”
“六成?”
“不插手经营?”
“全权负责?”
张玉霞的话语,敲在王小胖和齐全的心上。
每一个词都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。
王小胖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张玉霞,又扭头看看齐全,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。
他原本以为,拿出十万巨资的张玉霞,必然会牢牢掌控生意的每一步,他们兄弟俩说白了就是高级点的跑腿伙计。
能拿到一成利,已经是他们敢想的最大限度了。
可现在,张玉霞不仅主动将利润让到了六成,还承诺不干涉经营,将自主权完全交给他们?
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,这简直是掉下来一座金山啊!
齐全的震惊丝毫不亚于王小胖。
他比王小胖想得更深,正因为想得深,才更加明白张玉霞这番安排背后所代表的魄力和信任。
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。
她难道就不怕他们卷款跑了吗?
或者经营不善把十万块赔个精光?
这种信任,比那十万块钱更让齐全感到心头沉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