递给孟铮。孟铮接过,晏同殊又给自己夹了一个。
两个人心照不宣又沉默不语地吃着。
烤红薯吃了一半,孟铮忽然看向晏同殊,他想问,真的不行吗?留一条命,发配流放都行,真的不行吗?可是他问不出口,良知,道德,亲情在疯狂地相互啃噬,撕咬。
晏同殊抿了抿唇:“孟铮,你知道吗?辛娘是自杀。”当时温绦珺过来揭穿孟义太匆忙,太意外,太震撼,而孟义吐露的事情又太匪夷所思,太曲折离奇,以至于,她尚来不及当众说明辛娘的死因,只能让张究公开。
晏同殊垂下眸子:“孟铮,你和我一起调查的,所以你也知道辛娘是个很胆小的人。那么胆小的人,将那个玉佩保存了二十六年。辛娘同时也是个很怕疫的人。她没杀过人,不知道怎么杀人。所以,她用刀杀了自己三刀才将自己彻底杀死。她那么怕疼的人,亲手杀了自己三刀。她那么那么怕疼的人,宁肯死死地抓着船舱木板,抓断两根指甲,也一声不吭。”晏同殊顿了顿:“她设计这一出是因为她不敢赌。一个玉佩代表不了什么,孟义只要不承认,直言否认,就没有办法将他绳之于法。所以她不敢赌,孟夫人是不是真的可以让孟义说实话,不敢赌孟夫人会不会为了二十六年前的大哥去质问自己的丈夫。
所以她只能用自己卑微的命,去算计命运。去赌,哪怕二十六年前的冤屈不能昭雪,哪怕不能让孟义偿命,也要让他背负骂名。”晏同殊:“孟义是你的父亲,你和他有很深的感情,你舍不得他。但是辛娘也曾经是某个人的女儿,某个人的亲人,某个人的朋友。二十六年前死去的温黔,他也一样。生命是平等的。
所以,你是你父亲的儿子,你完全可以放下心心理负担用尽全力去救你父亲,没有人会苛责你。同样的,我是开封府的权知府,辛娘用命换来的机会,我也得用尽全力,去为她争。”
孟铮侧身,静静地看着晏同殊:“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们都知道。
一旦选择不同,就是敌人了。
晏同殊没说话,她不想失去孟铮这个朋友,但她也不想孟铮在道义与感情,善恶观和亲情中挣扎,把自己逼死,所以她替他解开了道德的困境。孟铮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,他拉过晏同殊的手,将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红薯交到她手上:“我知道了。”
说完,孟铮起身离开。
炭火红如岩浆。
房间里很暖。
但也只是相对于外面而言。
晏同殊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,俞平离开时说,好在,天快亮了。但是这个冬天,好漫长啊。
第二天,晏同殊正在批复公文,张究走了进来。晏同殊问:“有事?”
张究将辛娘的绝笔信奉上:“刚才辛娘的同屋姐妹廖茱来了,并且递上了这个,是辛娘的遗书,信中详细讲述了她和孟将军之间的过去,并表明自己是自杀,与孟将军无关。”
珍珠将信接过,放到晏同殊的书案上。
晏同殊拆开信,仔细阅读。
过往的一切全都清楚了。
辛娘一直都保存着玉佩,她没读过书,只勉强识得几个字,在听说开封府将驸马问斩后,辛娘觉得也许能信任开封府,于是带着画了玉佩纹样的画纸来开封府想报案,犹豫的时候被叫回花楼表演,然后在路上撞见了曹建。画纸从辛娘身上掉落,曹建看到了画纸,审问辛娘,宁渊救了她,之后便是很长一段时间有关信任的试探。
辛娘始终咬牙没有交代出玉佩的下落,但是透露了一些孟义的事情,确认了自己的价值。
这之后的事情,辛娘没有仔细写,只是说她后来懂了,一个玉佩并不能证明什么,要想真相大白,还恩公一家一个公道,那就必须用非常之法,行非常之事。
辛娘不是为了温黔,是为了温家对她的那份恩,是为了回报在最艰难岁月得到的帮助。
她用自己的命去偿这份恩,去尽一份义,完成了自己对恩义这个命题的理解,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。
晏同殊将信还给张究:“你不是要将辛娘的事写成故事吗?这封信就是最好的故事。但是,张究……”
张究:“嗯?”
晏同殊抿了抿唇:“故事的最后不要这么写,要劝人活下去。”张究瞳孔微动:“是,下官明白。”
说罢,张究上前几步,递上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二字:辞呈。晏同殊拿起信,疑惑地问:“作何?”
张究退回原来的位置,拱手弯腰道:“晏大人,若是孟将军被特赦,下官和大人一样的想法。”
晏同殊:“不是不一定特赦吗?”
张究抬头,静静地看着晏同殊:“既然不一定特赦,晏大人为何要提早写辞呈?不就是因为,晏大人知道孟将军一定会被特赦吗?孟家太盛,在军中威望不凡。皇上要铲除明亲王就需要孟家的扶持。更何况,孟义还救过皇上的命。于情于理于利,皇上都会特赦。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。”张究垂下眼睑,眼底无数失望:“俞老先生上次来开封府,和晏大人你说过了吧?”
晏同殊轻声问:“你的未婚妻宋芷?”
张究点头:“俞老先生一定说了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