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素冬骂红了眼,把自己都骂了进去,这次李得胜没有制止她,眼神阴郁地扫过看热闹的众人。
他和袁素冬心里的想法一样,一定是哪个人看他们李家重新和京市舒家有了联系,又拐弯抹角地跟江司令一家扯上关系,心里嫉妒,刻意抹黑,
别让他揪到是哪个……
“科长,找到了!”
卧室内,保卫科一名小干事高声喊了出来,随后,小干事的声线发紧,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:
“科长,你快来看看。”
这两句话打断了李得胜脑子里“秋后算帐”的念头。
李得胜脸上从容淡定的神色猛地一僵,脑子里骤然一空,
外头袁素冬恶狠狠咒骂的话语也一下子断了,堵在喉咙里,发出骇人的嗬嗬声,
找到了?找到什么了?能找到什么?!
袁素冬脚步跟跄地冲向卧室,李家父子比她沉得住气,仅是步子稍快,没有袁素冬的慌张。
保卫科的胡科长比李家三人更加快了一步,
方才他脸上只是例行公事的平淡,除了袁素冬污蔑他们保卫科是来“抄家”的,其馀时间里都是眉眼温和,有分有寸,
毕竟再怎么说,李得胜都是副校长,是学校的领导,更何况,也确实有个地位不一般的“老亲家”。
可听到这一句“找到了”,他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锐色,大步走了过去。
胡科长接过小干事手里的书,看到里面的东西,眉眼顿时凌厉起来,
李家三口被阻拦在卧室门口,胡科长背对着他们,李得胜只隐约看到胡科长手里确实捧着一本书,脑子转得飞快,
自去年九月份出现过一起举国震惊的飞机逃往境外事件,全国上下开启整风运动,他就已经把家里那些不合时宜的书籍和信件全部销毁,
难道这是漏网之鱼?
念头一落,李得胜稳了稳心神,如果只是一本旧书,算不上什么大事,无非就是自查不彻底、作风疏忽,
或者把问题引到袁素冬身上,家里的婆娘,分不清形势,还留着这些旧书烧火用,
到时候检讨一写,旧书一交,轻飘飘就能揭过。
这么一想,刚刚一瞬间的心慌惊惧,立时消了大半,对着里面的胡科长打起圆场,
“胡科长,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,去年那事之后,人人自查,我是亲自搜亲自烧的,一本也没敢留,”
“这一本想来是掉在死角里,疏漏了。”
“我家里向来规矩最严,绝对不存在刻意私藏、对抗整风的情况,这一点小疏忽,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吧?”
胡科长神色不明,捧着书的手不动分毫,
李得胜一面在心里骂他不讲情分,作风死板,一面不动声色地搬出舒家和江家,
“再说了,我要真是故意私藏禁书,那不是给我那孙女的外公添麻烦吗?”
“这种原则性错误,我是绝对不会犯的!”
李得胜底气很足,袁素冬和李卫军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,
没错,这点芝麻大小的事,只要搬出舒司令和江司令,后勤学校根本不敢往大里办,一定会轻轻揭过。
袁素冬的头又昂了起来,眉宇间显出几分傲然。
“疏漏的旧书?”
胡科长的声音象是结了冰碴,捧着书的手动了,拿起卡在书页之间的信封,缓缓举起来,
“李副校长,你自己看看清楚,你这旧书里,夹的是什么。”
胡科长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讥讽,隔着一道门框,李得胜已经无暇去在意胡科长的神情了,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,视线死死盯在那只信封上,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,冷得他浑身发颤。
那是一个质地细腻、光滑亮泽、带着细微外文印记的西式海外信封!
私通外联,这比十本禁书、百本糟粕书籍加起来还要致命。
李得胜的嗓子眼被死死卡住,说不出半句辩解求饶的话,
李卫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,双腿发软,险些直接栽倒在地,袁素冬站在李得胜身后,又在李卫军前边,没看见男人和儿子的神色,
见保卫科的人翻了半天,就找出一张破袋子,顿时瞪起眼睛:
“这是什么?不就是一个信封吗?胡强,你别拿这些东西来吓唬我们!我袁素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。”
“我当是什么天大的违禁物件,一个破纸袋子,值得你们摆这么大的架势?在这上纲上线的!”
“老李,你别怕,我就不信还没个讲理的地方了!”
“卫军,你赶紧去找明慧,让她去找舒窈,什么东西,敢在我家里猖狂!”
一旁的李得胜本就吓得浑身发寒、心脏停了好几拍,这会儿听袁素冬这番无知叫嚣的话,脑子“嗡”地一下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想立刻拉住袁素冬,但已经晚了。
“不过是一个信封?”
胡科长目光锐利如刀,
“这确实是一个信封不错,但它不该出现在国内,更不该出现在这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