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非常清楚,那是一九七八年九月六日。
我离开军机关,下到九连任指导员。我原来的职务是军机关的摄影干事,那可是既美气又自在的差事呀。讲摄影技术,我不过是个“二混子”。加之我跟宣传处的几位同志关系处得也不太好,我要求下连任职,是他们巴望不得的事。
有些灰暗的宿舍里,徐峰正在书桌前,创作《高山下的花环》,原作者在创作的时候,写了一个自己采访赵蒙生的片段作为这个故事的引子。
但徐峰既然没有战地记者这一身份,也就不再多此一举了,而是直接切入正文。
看上去,梁三喜是个“吃粮费米、穿衣费布”的大汉,比我这一米七七的个头,少说要高出两公分。那黝黑的长方脸膛有些瘦削,带着憨气的嘴唇厚厚的,绷成平直的一线。下颌微微上扬。一望便知,他是顶着满头高梁花子参军的。
梁三喜忙给我介绍说:“这是咱连的滑稽演员,炮排排长!”
“靳开来,靳开来!”炮排长靳开来握着我的手,“不是啥滑稽演员,是全团挂号的劳骚大王!”
花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,徐峰完成了《高山下的花环》第一章的内容,大约四千多字,其中赵蒙生,梁三喜,靳开来三人全都亮过相了。
——
虽然没有深入刻画,但从寥寥几句对话里,依旧把这三人的具体性格展现在了读者面前!
写到这里,徐峰也准备休息去了,只是躺在床上,这会也是辗转反侧,思绪飘着飘着,又往《
高山下的花环》上飘过去了。
来到第九连之后,赵蒙生很快就吃了瘪,对于他这位“一号卧龙”来说,当初在军机关连早饭都懒得跑起来吃,更何况是叫他大早上地去跑十公里的全副武装越野。
于是跑了还不到一半,便遇上了已经折返回来的大部队。
“别着急,慢慢就适应了。”他谦和地对我说,“人嘛,总是各有所长。今后,军事训练方面我多抓些,你集中精力抓思想方面的工作。”
面对赵蒙生的掉队,梁三喜却是表现得十分宽容。
之后的射击考核,由于赵蒙生过去喜欢玩弄手枪,因此这个环节他倒是没再出糗!
在这个期间,梁三喜跟靳开来的形象也是愈发变得生动形象起来!
徐峰这回仅仅只是在上美厂待了五天时间,接着便开始收拾行李,开始返京,临走之前,他自然没有忘记把自己这段时间写下来的稿纸带上。
这段时间,他一直保持着每天一章的节奏进行创作,章节长度不一,有三千多字的,也有五千——
多字的。
而此刻,他已经写到了《高山下的花环》里的经典名场面!
“同志们,现在战争就要打响了,我的千军万马正要去杀敌,拼命,流血,可就在这个时候,我的军里发生了这么一件奇闻怪事。
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,了不起啊,很了不起哟!
她竟有本事从千里之外,把电话要到我的前沿指挥所,我想同志们都会知道的呀,在这种关键时刻,我的电话分分秒秒千金难买呀!
她来电话干什么呀?
让我关照他的儿子!
要我把她的儿子调回后方,把我的指挥所当做交易所了。
他奶奶的,走后门竟走到我流血牺牲的战场上!
他的儿子何许人也?
此人原是军机关的一名干事,眼下就在你们师,某连当指导员!
我不管他是天老爷的夫人,还是地老爷的太太,谁敢把后门走到战场上,我偏要让他的儿子,第一个扛着炸药包,去炸碉堡!”
回到京城之后,徐峰又看了一眼最近的报纸,在接连两次发文挑衅之后,前两天许怀忠又发表了第三篇文章。
不过这次他倒没有再对徐峰进行攻击挑衅,而是以成功者的身份论述起了军旅小说的发展方向上,最后再次在文章的结尾强调。
“军旅小说强调真实感,这种真实感并非是待在教室里,靠着凭空想象就能做到的。
也许你才华横溢,也许你天资聪慧,但军旅题材绝对不允许你随意地亵读!”
显然,徐峰的沉默给了他十足的信心,他觉得对方是怕了,怕到连回应都不想发一篇,只是想着冷处理。
想到这,许怀忠就忍不住露出畅快的笑容来。
什么天才作家?
之前的硬气到哪里去了?
不过是个没卵的,只会欺软怕硬的家伙!
为此,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还专门走到上回想要劝说自己的王影面前,露出一幅得意的神情来“看来徐峰同志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啊,其实我很期待他能够站出来对我做出强硬的回应的。”
看着许怀忠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,王影只想翻一个白眼。
事实上,他跟徐峰根本不认识,上回想着帮忙劝说,也是站在许怀忠的角度替他考虑,不希望这件事越闹越大。
不管怎么看,这件事徐峰都没有任何问题,再闹下去,只会对许怀忠自己产生影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