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翻涌,如亿万匹玄铁战马自九霄奔腾而下,层层叠叠,密密匝匝,几乎要压到武安城的城楼檐角之上。
那黑云低得骇人,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到那冰冷刺骨的云气。
整座天下第一雄城,此刻竟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在掌心,随时可能被捏得粉碎。
城中万千电灯在这股天威之下齐齐黯淡,光芒瑟缩如风中残烛。
方才还繁华热闹的夜市,此刻鸦雀无声。
摆摊的小贩僵在原地,手中的糖葫芦串跌落在地。
酒楼中推杯换盏的商贾面色惨白,酒杯从指间滑落,琼浆洒满衣襟却浑然不觉。
抱着孩子的妇人死死捂住襁保中婴孩的耳朵,自己却抖如筛糠,牙齿打颤的声响在死寂中清淅可闻。
更有那魂魄稍弱的老人与孩童,双眼一翻,径直软倒在地,不省人事。
恐惧,如同实质的潮水,在青石大街与砖木排房间无声漫延。
“天天要塌了“
“是神罚!是神罚降世了!“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城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啜泣与惊呼。
即便是武安城中最见多识广的墨阁弟子,此刻也仰头望着那几乎触手可及的黑云,手心沁出冷汗。
那云层的深处,有紫黑色的电蛇在无声游走,每一道都粗如山脊,蕴含的气息让他们体内的真元都为之冻结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魁悟身影自城府衙内冲天而起!
没有真元波动,没有道则流光,仅仅是肉身一跃,便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重空气,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。
下一瞬,那身影已立于武安城千丈高空之上,背对满城灯火,直面那无边无际的厚重劫云。
玄氅猎猎,亦如黑云压城。
赵诚。
他身形如险峰孤松,渊渟岳峙,就那么平静地站在天与地之间,仰头望着那正在蕴酿灭世之威的劫眼。
他的存在本身,便象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,将那铺天盖地倾轧而下的天道威压,生生从中剖开了一道裂口。
“是君上!“
“血衣侯!“
“侯爷出关了!“
城中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。
那些瘫软在地的百姓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,纷纷挣扎着爬起,仰头望向那道墨色身影。
方才还如坠深渊的心脏,仿佛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,骤然落回了实处。
惊慌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安心。
只要有他在,天便塌不下来。
这是武安城百姓心底最本能的信念,是无数次神迹般的事迹堆砌而成的信仰。
但安心之馀,担忧又如藤蔓般攀上心头。
“侯爷那是天雷啊“
“如此恐怖的天威,侯爷他“
窃窃私语在街巷间流淌,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高空中的那道身影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与此同时,武安城各处府邸与隐秘据点中,数道强横的气息几乎同时苏醒。
瑶光楼之巅,云宵霍然推开九层楼阁的雕花木窗,一袭素白长裙无风自动。
她仰望着那几乎要将武安城碾碎的劫云,素来沉静如古井的眸子中,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“这是升仙雷劫?“
她身旁,赵公明大步踏出,魁悟的身躯将门框撞得粉碎也浑然不顾。
这位财神转世、性情刚烈的截教高徒,此刻双目圆睁,死死盯着云层中那翻涌的紫黑雷浆,面色凝重如铁。
“升仙雷劫?“
琼霄紧随其后,手中斩仙剑发出不安的轻鸣,“大姐,你确定?
前世我也见过师兄师姐渡劫,哪有这般这般“
她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。
“灭世。“
碧霄轻声接道,小脸煞白,手中五火七禽扇的七色神火都黯淡了几分,“这根本不是升仙劫,这是灭世劫。
天道天道好象疯了,它要把君上连同这座城一起抹掉。“
云宵缓缓摇头,声音低沉得可怕:“不,这就是升仙劫。
只是“
她顿了顿,前世身为通天教主关门弟子的记忆在神魂中翻涌,那些尘封在真灵深处的画面一一浮现。
她见过赵公明渡天仙劫,见过三霄姐妹中其他人的劫难,甚至曾在碧游宫外远远观摩过截教外门弟子成就仙位的景象。
没有任何一次,能与眼前这幕相提并论。
“只是这天道,对君上的针对,已到了不惜代价的地步。“
云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,“这等雷劫,就算是前世金仙犯下的天罚之劫,也不过如此。
君上尚未成仙,天道便降下这等杀劫“
“这说明,君上一旦成就仙人道果,其位格将远超寻常天仙,甚至“
赵公明接过话头,铜铃般的眸子里精光闪铄,“甚至直追大罗!“
金瑶也赶到,望着那劫云中隐隐浮现的古老符文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天道不容啊它容不下这样的存在诞生在人道之中。“
众人沉默。
天道越针对,便越说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