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桃花依旧笑春风
我叫沈映雪。
是安国公府的嫡女，生在，腊月，梅花开得最盛的时节。母亲说,我出生那日，京城下了十年以来，最大的雪。国公府后园的梅林却在一夜间尽数绽放，红白相映，不仅震撼了安国公府，也惊动了整座京城。
父亲抱着襁褓中的我站在廊下，看着漫天飞雪与灼灼红梅，叹道：“此女当如雪中寒梅，皎洁坚韧。"于是取名映雪。我的童年，确实如冬日暖阳,那样的明媚灿烂。安国公府占地极广，后园有假山流水、梅林竹苑。我是家中独女，父亲虽严厉,却从未真正拘束过我。七岁能诗,八岁善琴，十岁时，已能与他论史。但我最爱的，仍是脱去绣鞋，爬上假山顶，看墙外车马如流，想象着江湖远阔。
璟德二十四年的春天，来得格外早，安国公府后花园的桃花已经绽开了抹粉白。
九岁的沈映雪穿着身鹅黄襦裙，像只不知疲倦的蝴蝶，在桃林中穿梭奔跑。她的笑声清脆，惊起了枝头栖息的雀鸟。
“映雪，慢些跑！"母亲温柔的声音从亭中传来。沈映雪回头冲母亲做了个鬼脸，脚步却半点未停。她手里捏着刚折下的桃花枝，花瓣随着她的跑动簌簌飘落，在她身后拖出道淡淡的粉色轨迹。
这是沈映雪记忆中最明媚的春日。
父亲沈之谦刚刚在西北大捷，圣眷正隆；母亲每日都在亭中教她习字作画，眉目间尽是温柔；兄长沈岳虽在边关，却总托人捎来新奇玩意儿。整个安国公府上下都笼罩在暖融融的光晕里，连空气中都飘散着蜜糖般的甜香。
“小姐！小姐！"丫鬟春杏气喘吁吁地追上来，“夫人说今日江家和楚家的公子小姐要来，让您换身衣裳呢。”
沈映雪停下脚步：“江家？是柳烟姐姐要来吗？”“是呢，还有江家那位小公子，还有楚家的小少爷。"春杏边说边给她整理跑乱的发髻。
沈映雪高兴地拍手：“柳烟姐姐来了就好，她上次答应教我编花环的！”她对江家那位小公子没什么印象，只记得去年元宵灯会上见过，是个安静有些过分的男孩，总跟在江柳烟身后，不像楚钦那样会变戏法逗人开心。半个时辰后，沈映雪换上身淡粉色的新衣，头发梳成两个乖巧的发髻，缀着珍珠发饰，整个人粉雕玉琢般站在母亲身侧。饶是如此，她那双灵动的眼睛仍不时瞟向门口，透出藏不住的期待。“来了来了！”门房高声通报。
沈映雪几乎要跑出去迎接，却被母亲轻轻按住。她只得规规矩矩站着，眼睛却已望穿了门。最先跑进来的是江柳烟，十岁的女孩已经初显少女的亭亭玉立，穿着水绿色衣裙，像春日初绽的新芽。
“映雪！"江柳烟笑着拉起沈映雪的手，两个女孩立刻凑起叽叽喳喳说开了。随后进来的是楚钦，他比柳烟大三岁，个子已经拔高不少，天青色锦衣衬得他眉目清朗。他先规规矩矩地向沈夫人行礼，眼睛却时不时往江柳烟那边瞟。最后进来的，是江竹。
十一岁的江竹穿着月白色长衫，身形瘦削，眉眼间已有几分少年人的清俊。他安静地跟在众人身后，行礼时很认真，起身后目光在厅中扫过，最终落在了沈映雪身上。
只一瞬，他便移开了视线。
“竹儿近日在读什么书?“沈夫人温和地问。“回夫人，正在读《诗经》和《论语》。“江竹的声音清冽，如玉石相击。沈映雪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几乎被她遗忘的玩伴。江竹的眉眼生得极好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，鼻梁挺直，唇色很淡。
他就站在那儿，好像是株初生的青竹，挺拔而孤清。“映雪，带哥哥姐姐们去园子里玩吧。“沈夫人笑道，“今日厨房做了桃花糕，等会儿给你们送去。”
沈映雪如蒙大赦，拉着江柳烟，楚钦就往外跑。江竹默默跟在后面，始终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。桃林里落英缤纷，四个孩子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。楚钦不知从哪里变出只竹蜻蜓，轻轻搓就飞上了天。江柳烟仰头看着，眼中闪着光。
楚钦便不停地放，每次竹蜻蜓落下，他都准确地接住，再递给江柳烟试玩。沈映雪则在收集地上的花瓣，她要编个最大的花冠。“你需要帮忙吗？”
沈映雪抬头，发现江竹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。他手里捧着满满的花瓣，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。“谢谢。"沈映雪接过花瓣，冲他笑。
江竹的耳根微微泛红，他别过脸去，也蹲下身帮她挑选花瓣。他的手指修长，动作细致，将每片略有残缺的花瓣都剔除出去。“你为什么总不说话？“沈映雪歪着头问他。江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：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“想说就说呀。"沈映雪不以为意，继续手上的编织，“你看楚钦哥哥，他总有说不完的话逗柳烟姐姐开心。”
江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楚钦正在教江柳烟放竹蜻蜓，两人的手无意中碰到，又迅速分开，两张小脸上都飘起红晕。“每个人都不同。"江竹轻声说。
沈映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你会背诗吗？我娘最近在教我背诗。”
“会些。”
“那你背首关于桃花的诗给我听。”
江竹沉吟片刻，轻声吟诵：“桃之天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