潋滟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惊诧。
“大姐,你说的————可是那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?”
“除了他还能有谁?”
尤氏拿帕子了把鼻涕,恨恨道:“如今人都在那涤尘院关着呢!听政老爷说,人不人鬼不鬼的,为了口烟,连爹都不认了!”
“怎么会————”
尤三姐喃喃自语,眉头微蹙:“我听闻那宝二爷最是怜香惜玉,是个清净通透的人儿。怎么会沾上那种腌臜东西?”
尤氏是个精明人,一听这话音不对,转头一看自家妹子那神色,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三妹。”
尤氏一把抓住尤三姐的手,神色严厉:“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。”
“那贾宝玉如今就是个火坑,是个活死人!”
“他不仅吸毒,还欠了户部三十七万两银子。连贾环那个庶子都要踩在他头上了!”
“你若是沾上他,这辈子就完了!”
尤三姐被大姐说破了心思,脸上飞起两朵红云,却是一把甩开了尤氏的手。
她柳眉倒竖,那股子泼辣劲儿便上来了:“大姐说的这是什么话?我不过是好奇问一句罢了。”
“再说了,那宝二爷是什么样的人,也不能光听外头人瞎传。”
“那些个臭男人,见不得人家生得好、出身好,编排些瞎话也是有的。”
“我看这其中,定有什么误会。”
“你、你这个死丫头!”
尤氏气得直戳她的脑门:“你是猪油蒙了心不成?政老爷亲眼见的,还能有假?”
“我告诉你,趁早死了这条心!那贾宝玉,如今就是一滩烂泥!”
尤三姐也不还嘴,只是冷笑一声,低头继续做活,只是那剪子“咔嚓咔嚓”剪得飞快,显然是心里不服气。
她心中忍不住暗忖,大姐素来胆小怕事,是个没见识的。
那宝二爷若真是个烂泥,当初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名声?
即便是一时糊涂沾了烟,难道就不能改了?
若是此时有人能去劝劝他,拉他一把————
尤三姐摸了摸鬓角的那朵珠花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。
她向来是个敢爱敢恨、特立独行的性子。
越是旁人说不好的,她偏要自个儿去瞧瞧。
转眼便是下月初一。
尤氏在娘家住了几日,贾珍那边派人来接了几次,给了台阶,她也就顺坡下驴回去了。
谁知尤三姐却借口说想大姐了,要跟着去宁国府小住几日。
进了宁国府,尤三姐使了些银子,又借着尤氏宁国府奶奶的腰牌,偷偷买通了几个下人,竟是辗转打听到了去涤尘院的路子。
那看守的兵丁见是宁国府的人,又是个美貌女子,塞了银子,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放她进去了。
涤尘院的角落里。
尤三姐裹着一件青色斗篷,手里提着个食盒,既紧张又期待地站在栅栏外。
“宝————宝二爷?”
她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只见那阴影里,一个蜷缩着的人影动了动。
贾宝玉缓缓抬起头来。
经过一个月的强制戒断,他比之前更加消瘦了,眼框深陷,脸色青灰,活象个骷髅架子。
但那一身烟瘾发作时的癫狂劲儿倒是消退了些,此刻正处在一种极度的虚弱和萎靡之中。
他看到眼前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,总觉得有些熟悉,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。
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,稍微亮了一点光。
“你是谁?也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贾宝玉的声音沙哑难听。
尤三姐看着眼前这个形同枯槁的男人,心中的那个曾经无瑕美玉一般的宝二爷形象,瞬间碎裂了一半。
但她还是强忍着那股子失望,蹲下身来,将食盒里的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酒递了进去。
“宝二爷,我是————宁府尤奶奶的妹子。”
“我不是来看笑话的。”
“我是听说————听说二爷遭了难,心里————心里过不去,特来看看。”
“酒!酒!”
贾宝玉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,一把抢过酒壶,仰脖就灌。
“咕咚咕咚”几口下肚,他那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,似乎终于活过来了一些。
他抹了把嘴,这才斜着眼打量尤三姐,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:“原来是尤家三姐儿————果然是个标致人物。”
“只可惜,我现在没心思跟你风花雪月。”
尤三姐见他这副轻薄模样,眉头一皱,心中的失望又多了一分。
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二爷,我只问你一句。”
“你好端端的国公府公子,锦衣玉食,前程似锦。为何————为何非要沾那劳什子的福寿膏?”
“我听人说,那东西是西洋来的毒物,能烂人骨肉,迷人心智。二爷是读书人,难道不懂这个理?”
“读书人?理?”
贾宝玉象是听到了什么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