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姨娘那声平静无波的“送客”,宛若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抽在贾母与王夫人的脸上。
婆子们上前半步,虽未曾动手,那疏离的姿态却已是明晃晃的逐客令。
王夫人跪在地上,浑身僵直,只觉得一辈子的脸面,都在这将军府的门坎前,被踩得稀碎。
贾母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那双老眼死死盯住赵姨娘转身离去的背影,喉中“嗬嗬”作响,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。
“老太太————太太————回、回府吧————”
鸳鸯颤斗着声音,几乎是用尽全力,才将贾母半架半扶地弄回了马车上。
归途,死寂。
马车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的“咯噔”声,每一响,都象重锤砸在二人的心上。
荣国公府。
当贾母的脚,再一次踏上荣禧堂的门坎时,她只觉得这方她安坐了数十年的富丽堂皇之所,竟是如此的陌生而冰冷。
赵姨娘那张带着残酷弧度的脸,那句“他如今,是我赵家的子孙”,在贾母的脑海中反复冲撞。”
贾母再也压不住那股逆血,又是“噗”的一声,一口黑血喷涌而出,尽数洒在了那金丝楠木的门坎之上!
“老太太!”
这一回,任凭鸳鸯如何掐人中,王夫人如何哭嚎,贾母那双眼一翻,竟是彻底昏死过去,再无半点知觉。
荣禧堂内,顿时人仰马翻。
哭喊声、脚步声、传太医的尖叫声,响成一片。
贾母————倒了。
这座荣国公府真正的“定海神针”,倒了。
王夫人看着榻上那面如金纸、出气多进气少的老封君,只觉得天旋地转,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也沉了。
她失魂落魄地瘫坐在脚踏上,脑中一片空白。
贾环——靠不住了。
老太太————也靠不住了。
不————还有!
王夫人猛地抬起头,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,迸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。
娘家!
她还有娘家!
她兄长王子腾虽然靠不大住,可王家如今在京中依旧是赫赫有名的顺天府王家!
她侄儿王仁,如今亦在工部任职!
“备车!”
王夫人猛地站起身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。
“去————去王家!”
她也顾不得贾母此时是死是活,只抓着最后一丝指望,跌跌撞撞地便冲了出去。
荣禧堂的乱,很快便传遍了全府。
大房,贾赦的院内。
贾赦正搂着个新得的二八美婢,吃着那小手剥好的蜜橘,听着外头那隐隐传来的哭嚎声,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。
“呵。”
他吐出橘核,懒洋洋地开口:“那老虔婆,总算是被她那好孙子给气倒了?活该!”
一旁的邢夫人,一面替他捶着腿,一面眼中亦是精光乱闪。
“老爷,”王善保家的媳妇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,压低声音,兴奋地回禀道:“奴才方才打听真了!老太太气得吐血,人事不知了!二太太也刚坐着车,哭哭啼啼地往王家去了!”
“哦?”
贾赦闻言,那双浑浊的醉眼,倏地就亮了。
老太太倒了。
王夫人跑了。
贾政————还在天牢里。
这————岂不是说————
“群龙无首啊!”
贾赦猛地推开怀中的美婢,一拍大腿,霍然起身!
他心中那点贪婪的火苗,在这一刻,被扇得熊熊燃烧。
“老爷,您看————”
邢夫人亦是呼吸急促,试探着开口。
“看什么?!”
贾赦搓着手,在屋里来回踱步,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:“如今这府里,我才是袭爵的国公爷!这家,合该我来管!”
他心中那点算盘,打得啪作响。
那老虔婆偏心了一辈子,把府里的家底都快掏空了去补贴二房。
如今,她既然倒了,那她私库里的那些宝贝————岂不就是无主之物?
“我————我这便去看看老太太!”
贾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理了理衣冠,故作焦急地喝道:“老太太病重,我这个做儿子的,岂能不亲自去库房,取那千年的人参来给老太太吊命?”
他口中说着“取人参”,脚步却是直奔库房而去。
邢夫人见状,心中了然,亦是暗喜不已。
贾赦得了鸳鸯那里“顺”来的备用钥匙,这回更是得了“管家之权”,大摇摆摆地便命人开了那间存放贾母私库的耳房。
这一次,他不再象上次那般遮遮掩掩。
“老太太病重,需取些古董珍玩出去变卖,好给老太太和宝玉上下打点!”
他随口寻了个由头,便将那些看管库房的婆子唬得不敢言语。
贾赦也不再客气,直奔那些沉重的红木箱笼。
“这尊前朝的青花大瓶————不错,搬走!”
“这方宋徽宗的端砚————值钱,带上!”
“还有这几匣子金裸子、银裸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