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道:“哪有,真的很好吃,不信君上尝尝。”“不要一一”
温热的勺子已抵上嘴缝,将他未尽的拒绝堵了回去。少女仰着脸,眉眼弯弯,明亮的烛火映在她瞳孔中,连带着他的身影一同烧了起来。王从道眼睫倏地一颤,终是张开了口,含住了勺子。温粥滑入,一点参苦在舌根缓缓漫开。“好吃罢?“她笑吟吟地收回勺子,目光仍殷切地追着他,王从道却偏开了脸,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瓷勺上,那勺沿还沾着了一层莹润的粥水,在烛火下盈盈生光,随着少女的动作,没入粥碗,搅起细微的漩涡,一圈一圈地,他像是扑人的蛾子,注视着引诱他的火焰。
“是谁做的,我在三月楼都没有吃过如此香浓软糯的参合煲呢。"李好未察觉异样,她又给自己舀了一大口,正认真地嚼里面的笋丁,细细品味着火腿的局香,忽觉一道目光沉沉落在脸上,她抬眼,撞见一点深夜飘摇的烛火,是……还想吃么?李好加快嘴中嚼嚼嚼的速度,犹豫了一下,放慢动作,舀起一勺,试投着再次递了过去。
王从道回神,仓惶移开目光,看向手中书卷,用力翻了一页,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乱晃,他低声道:“不用了,你自己用便是。”李好讪讪收回手,咽下粥,小声嘟囔道:“君上是饿了么?要不,再让准备一份?”
“我问过沈无厌,说夜食宜少,我们现在在飞舟上,你若想吃,等明日到了华胥城再说。”
“飞舟!?"李好这才惊觉,扑到推窗边向下眺望。窗外是浓稠的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无星无月,李好伸出手,料峭夜风寒急,罡风如刀,迎面割在手上,真的已在万丈高空之上了。她心头忽地一空,离别的实感此刻重重落下,这样就离开垂天道府了啊,午时在执律堂想了那么多准备,行行重行行,道路阻且长,干粮、水囊没准备,衣裳也没多拿一件,李好叹息复叹息,道:“君上不是说明天启程么,我还什么都没收拾呢,您怎么,不叫醒我呢?”
她转过头,声音里带上了些依赖和埋怨。语落,一道红底黑衣的修长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,是李四。
“不过两月行程,其余东西去了再添置。“王从道仍不看她,脸隐在阴影中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你那些东西能用的没多少,带了也是累赘。”李好见李四在,心中安稳了些,她走回桌边,看着王从道,又想往回找补两句,软了语气道:“托君上的福,我还是第一次坐飞舟呢,多谢您还记挂着帮我收拾,我们是要去华胥城查寒山君为什么堕邪道么?君上宅心仁厚,令我敬佩,我也总觉得,他不该是那样的人,可能有什么苦衷,他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,头七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为他引路,我去无尽海崖祭拜他时,还遇到了同样前来祭拜的道长,唉,若能查出一点名目,去一趟华胥城我也愿意。”谢濯玉。王从道一顿,淡淡道:
“你倒信他。”
那话音凉浸浸地落下,李好感觉不妙,打着哈哈,道:“不过是求一个明白罢了,人死如灯灭,君上心善,宁愿独自查清真相,也要给无数弟子一个圆满。”
说罢,她安静缩回座椅上,捧起碗,埋头将最后几口粥吃得一干二净,打定主意不再多说一个字。李四已被王从道收了回去,毕竟这飞舟不大,打中央秃秃站一个人,桌子边儿还坐了两,怪拥挤的。碗底空了,两人相对无言,只余烛芯偶尔噼啪轻响,李好倒生出几分空旷寂寥之意。李好如坐针毡,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呼吸发紧的沉默,她盯着桌上那一只殷红的瘦梅,没话找话,道:“这梅花还怪好看的,哈哈,怎么都是花苞,还没开是么?”
话一出口,更尴尬了。
李好本想借梅花起题,再由花喻人,迂回奉承几句,夸一夸离涯君品行高洁如梅花一般,毕竞离涯君似乎很喜欢听人夸他,等他神色稍霁再告退,不料嘴比心快,像是被刚刚吃饱的粥糊住了脑子,张口就偏离了原有的计划。她定定看着桌上烛泪流了一滩,心心中胡乱琢磨,方才明明还好好的,怎忽然冷了下去,总不会真是因那两勺粥罢,可离涯君是何等人物,什么珍馐没见过。她虽暗自嘀咕王从道小气,护食归护食,心里却也明白不会是这个原因,参合煲对她来说那是救命稻草,食中珍品,对离涯君又算得了什么。以她没见过什么富贵世面的十六年人生经历来看,王从道龙筋凤髓都能吃一半儿扔一半儿,再好的东西她也想不出来,属实是东宫娘娘烙大饼了。还有前往华胥城查寒山君为什么堕邪道,这不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么,说来也奇怪,离涯君和寒山君,传闻关系十分不和,如今来看,传闻有错。不过李好也能理解,一个认识一百多年的对象,哪怕是一株树,一张桌子,一块石头,时间堆砌的回忆,消失怎能不令人怅惘。她思绪飘忽,心底长叹。
一一想起来了,她喂王从道的时候,用了她吃过的勺子。李好猛地一拍桌子,又用力过大手心一阵麻疼,悄摸地在肚子上蹭了两下。她随性惯了,什么没吃过,食物于她而言,就没有脏这一说,闻春吃剩的她能吃,陈叩观也经常分她好吃的,从不讲究餐桌礼仪这些,也不觉有何不妥,可是离涯君是什么人,脑子真是被驴踢了,怎么能用她吃过的勺子呢。王从道现在估计要膈应死了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