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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八尺大人》(2 / 2)

遮蔽,没有阳光,甚至没有白天……那种孤独、绝望和恐惧…你们绝对无法想象。”

她吞咽了一下,喉咙发出干涩的响声:“有一天,我实在撑不住,睡着了…等我醒过来,我听见头顶有"唯、崛'的声音,整棵树都在晃…我害怕地抬头然后我就看到……我的同伴们……全都吊死在树上。他们……他们受不了了,自杀了,风一吹,他们的尸体就晃啊晃,脚一下、又一下地撞在树干上……我连滚爬爬地逃,不知道为什么,路突然就出现了……我一刻都不敢停,拼命跑回了家!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!”黎好的声音陡然拔高,满是崩溃,“可是没有!那个怪物……它跟着我回家了!它缠上我了!”

黎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对着姜眠三人大喊:“它不杀人,是不会罢休的!它一定要带走一条命才会离开!”

凄厉的控诉在空旷破败的花园里不断回荡。“……“姜眠静静地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这故事讲得真精彩,声情并茂,细节栩栩如生,如果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,或许真的会心生怜悯。

可是,说了这么多,说得这么可怜,也还是没法掩饰她对他们的杀心。这故事里黎好的同伴都死了,真相如何全凭她一张嘴,而她也不是第一次说谎了,装粉丝、骗他们来庙里、谋划杀人换命……演技早已炉火纯青。再说了,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一-她是被“八尺大人"缠上的可怜游客一一那这跟被他们无辜害死的林深、跟被他们骗来当替死鬼的姜眠三人,又有什么关系呢?

“所以你就骗我们来当替死鬼?我们也是无辜的。”黎好的诉苦戛然而止。她看着姜眠无动于衷甚至带着点审视的目光,脸上的表情僵住了,那故作的楚楚可怜像面具一样碎裂,底下露出的,是来不及完全收敛的怨毒和算计。

几种情绪在她脸上扭曲交战,让她看起来格外狰狞。“那、那又怎么样!"发现博取同情无效,黎好猛地撕破了伪装,厉声斥道,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心虚,“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些什么仁慈、友爱、牺牲的套话吧?!那些只在人类安全平和的环境里才适用!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吗?!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吗?!这是鬼!是怪物!鬼怪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德!”

她挥舞着手中的刀,声音尖利:“在这里,谁强谁说了算!谁能活到最后,谁就是对的!”

“是啊。"闻言,姜眠终于又笑了。“在这里,谁强谁说了算…”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,然后,在黎好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往后退了一小步。她身后,是空无一人的、荒草丛生的花园小径。然而,就在她退后的这一步落地的瞬间一一一个异常高大、穿着黑色长风衣、戴着宽檐帽的身影,如同从另一个维度缓缓渗入现实,毫无征兆地显现在姜眠身后。他静默地矗立着,比暮色更深沉,比阴影更凝实。两只苍白得不见血色的手,轻轻搭在了姜眠纤弱的肩膀上。

黎好眼珠子猛地凸出,几乎要瞪出眼眶!她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喉咙里传来“嗬嗬"的抽气声。是……是它!是那个怪物,八尺大人!

姜眠没有回头。她甚至没有侧目去看肩上的手。她只是抬起右手,然后,朝着自己身侧后方,很轻、很随意地勾了勾。那不是一个充满力量或命令意味的动作,甚至带着点女孩儿特有的娇纵和懒散,仿佛在招呼一只熟悉的大型大。

然而,她身后的“存在"立刻有了反应。

那高大得近乎畸形的黑影温顺地弯下了腰,将那张苍白的面孔凑近她耳边,帽檐下的阴影笼罩着她小巧的侧脸。

姜眠微微侧过脸,姜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,伸出手,环住了怪物的脖颈。

然后,她侧过脸,看着黎好,又笑了一下,将自己柔软、温暖、还带着一丝紧张微颤的唇瓣,轻轻地、印在了怪物冰冷光滑的脸颊上。一触即分。

“这是报酬。"她轻声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然后,她抬手指向对面惊恐到极致的黎好。

“你帮我……”

她的目光落在黎好手中那把颤抖的刀上,又移到她惨白的脸上,最后,平静地吐出剩下的字:

“………杀了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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