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第六十章
姜然甫走到房门口,屋内便传来接二连三摔东西的声音,力道之大,声音之清脆,可见始作俑者的怒意。
推开门,便见屋内跪了三个下人,头垂得极低,恨不得钻进地里去,面上皆是惧意。软榻上,容貌嵇丽的男子微屈着腿,姿势不甚雅观,发髻有些许散乱,眸光冷厉阴狠:“谁准你们给本侯送药的,夫人呢?!夫人怎么还没来,本侯只喝阿然熬的药,都给本侯滚!”
话落,三人立马磕头求饶,余光瞥到姜然的身影,大喜道:“夫人来了,贱奴即刻就滚。”
姜然看着仆人们屁滚尿流地离开,临走前还不忘朝她行一礼。三人面上、身上皆有被碎片扎伤、沁出血的伤口,面色惨白,眸中深深的恐惧。再看地上一片狼藉一-浓墨药汤洒了一地,药碗被打落在地,碎成大大小小的碎片。“阿然!"江望舟看见她,原本阴沉的面色立马转晴,喜笑颜开唤她,“你终于来了,今日怎么这样迟,我还以为你已将我忘却了…说着,他便要掀开被角、下床,只是身子实在虚弱,刚迈开腿,便已跌跌撞撞地往地上摔,姜然一惊,忙小跑过去将人搀扶着往软榻上扶:“你身体不好就不要硬撑着下来。”
闻言,江望舟神情黯然:“阿然果还是嫌弃我这病秧子身子吗,倘若真如此,我便写封放妻书于你,也不耽搁阿然寻找新的如意郎君。”“你又在胡说些什么,妾身早说过,永远不会嫌弃你,更不会与你和离。”说着,她为他重新掖好被角,微垂眸,耐心道:“今日妾身的确来迟了,只是原因并非如你所想,而是老夫人将我唤至南房,说了些事情,这才耽搁了。男子唇角上扬,贪恋地看她的眉眼:“那便好。”姜然将一旁翻滚着热意的药汤端起,用勺子舀了舀,轻声道:“今日之事,阿舟是否有些过于任性,那三个仆人不过是奉命行事,亦是可怜人,将火气尽数撒在他们身上,便愈发坐实外面的流言蜚语了。”江望舟冷哼一声:“那药汤中不知被有心之人放了什么毒物,生怕盼不到我死呢,我都快死了,如今竟是连气也撒不了了。外面的流言蜚语又与我何干,反正我也是一个将死之人了,那么在意名声,也不见得能带着好名声进棺材。”勺子被重重地敲在碗沿,发出清脆的声响,江望舟立马嘘声,弱弱地看着女子。
“张口闭口皆是死,你倒是洒脱,又将我置于何地。"姜然眸光冷然,弯唇,“既如此,我又何必苦苦纠缠,干脆求侯爷休书一张,回我姜家算了。闻言,江望舟一急,忙将她的袖口紧紧攥住,目光哀求又可怜:“阿然,我并无此意,你莫不要我,我再也不胡说了,也不乱发脾气了。日后,阿然让我做何我便做何,阿然叫我往东边走,我决不敢往西边走!”姜然这才有了笑容。
她低头,继续舀动手中的药汤,待时辰差不多了,舀起一勺,放在唇边吹了吹,递至江望舟唇边:“乖,喝药。”
一滴不剩地将药汤喝光,瞧着面前女子满意的神情,江望舟咬唇,目光渴求:“阿然,你疼疼我。”
姜然弯腰,奖励似的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。大
天色几近黄昏,渐渐昏暗下去。
如往常般回房,路上却凭白多了个熟悉的“不速之客”。男人一身古铜色皮肤,身材健壮,宽厚的肩膀和胸膛令人心中一颤。瞧见女子的注视,他面上一喜,双膝向前几步,恨不得能跪在她的脚下,却因那张秀美脸颊上明晃晃的嫌恶之意,硬生生歇了心心思,只好堪堪止步。“夫人!”
与健壮身材不同,他的五官颇为俊朗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下颚线流畅清晰,即便身着简陋的粗麻衣裳,也丝毫无法遮掩他的姿色。姜然蹙眉,下意识后退几步,冷声呵斥道:“你在此作何?!”“贱奴真的知错了,还请夫人莫要这般折磨贱奴了。"长乐一下又一下地磕头,力道之大,额头迅速红肿起来,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。与卑贱姿态不同的是,他仰视着貌美夫人的眸色却是翻涌着深深的yu/色,眸色深深,那模样岂止是冒昧,简直是…放肆。姜然自然也察觉到了,心中羞耻一瞬,面上愈发冷厉:“本夫人何时折磨你了,不过是叫你跪着受惩,这便算折磨了?你皮糙肉厚的,这种程度的惩戒便受不得了?再说,你做了…那种事,本夫人没将你大卸八块便已算宽厚,你不对此感恩戴德,竞还敢纠缠上来?!”
“贱奴自然晓得夫人的宽厚仁慈,心心中已是感激不尽。”不待姜然松口气,却听长乐顿了顿,又道:“可贱奴心性贪婪,如此并不满足。”
他直勾勾地盯着女子秀美的脸颊:“贱奴知命贱,配不上皎皎明月。可明月有一瞬落在了奴身上,奴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暖,就连冬日里贵人才能用的炭人也无法相比。奴犯了滔天大错,合该乱棍打死,用裹尸布裹着丢进乱葬岗,可奴等了又等,却始终没等来。于是贪婪的下等人,有朝一日,心里竞也升起了希冀一一莫不是皎皎明月也不愿离去。”
黑黝黝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姜然,她心中一紧,忙打断道:“住口!谁准你胡说的?!”
长乐却不听了,启唇,目光如炬:“夫人亦像奴渴求夫人一般渴求着奴吧。”
话落,姜然面色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