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她和罗沁约好谈事的日子。
裴璟从相宁寺回府后要沐浴更衣,温嘉懿虽有几件重要的事要和他交代,但实在没耐心等他。
她戴上素色帷帽,换了身女装前往罗府赴约。侍女吩咐下人牵走马匹,走在前面恭敬地为她引路。朱红大门自两侧敞开,入府是重重递进的庭院,曲折蜿蜒的回廊下挂着绫罗宫灯,甬道以白玉石铺就,几滴残雨落在阶前的青瓷花盆里,溅起一圈水花,衬得周遭愈发清雅静谧。
罗家乃百年望族,虽不及京城三大世家那般煊赫,却也根基深厚、底蕴绵长,这一脉的家主罗贵明官拜宰相又兼任礼部侍郎,十分受皇帝赏识,近几年在长安城中更是声势渐盛。
思绪一转,温嘉懿缓缓收回目光,青色的衣摆飘动轻扬,她踏着雨后微湿的青石板,穿过中庭往内院走。
侍女流云面带微笑道:“温小姐,我们小姐说,她专门为您准备了惊喜。”惊喜?
温嘉懿拢紧肩上的狐裘,她原本在想别的事,闻言有些疑惑地"嗯”了一声。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流云口中的惊喜是什么。看着桌案上摆的满满当当十几坛子酒,温嘉懿抬手摘下帷帽,露出帷帽下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眸,她大方坐到罗沁对面眨了眨眼,忍俊不禁道:“清沅,你真够讲义气的。”
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,她还真的记到了现在。几日未见,两人没有丝毫生疏之意,都没行什么客套的虚礼。罗沁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搬酒时手心沾上的灰,撑着腰神色骄傲道:“那是自然。我们顶天立地的大女人一向说话算话,既说好要请你的,又怎好食言?这些可都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,平时我自己都不舍得喝,要换作别人,还不轻易拿出来呢。”
她走过来倾杯,将琉璃酒盏给她倒了个半满,温嘉懿想了想,挑眉反问:“换成七公主也不拿?”
京中谁都知道她们二人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裙子,见她话语中有调侃之意,罗沁轻咳一声收回手,诚恳道:“你怎么还把明月给搬出来了。这个可以拿,只是她基本上滴酒不沾,拿出来也是浪费。”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”
此时正逢午间下职,府外骤雨停歇,闲聊几句后,罗沁摊着一张脸对她据实相告,自己今日是和一起当值的同僚换了整整一天的班才得空回来。这事说起来苦不堪言,太常寺本就不似其他八寺,平日里宫中若无祭祀典仪或宴饮排乐之类的大事,大部分人上职时都闲得出奇,只有罗沁办公的案头永远堆着厚厚的礼器清册与祭祀旧档,不论干什么都忙得脚不沾地。温嘉懿对此表示惊讶:“你的同僚都知道耍滑偷懒,你居然不会上班摸鱼?”
“摸鱼?"罗沁认真思考了下,神色中略有几分为难道:“太常寺哪里有鱼可以摸?而且……如果在上职时随意摸鱼,会不会有点不太好?鱼的腥味是很重的。”
听到这话,温嘉懿唇角微勾,没忍住笑得更大声,一点不带遮掩:“此摸鱼当然非彼摸鱼……我不跟你开玩笑了。”她直奔主题道:“清沅,这次我找你,是有正事相商。再过五日便是冬狩,我听闻,此次狩猎除了陛下和亲近的权贵大臣,其他皇子公主都会随行?”冬狩算是大梁朝不成文的习俗之一。
每年二月中下旬,草木初醒,皇帝便会率宗室亲贵、文武百官及禁军将士,赴京郊的皇家围场打猎,更为图开年第一箭的好彩头,每场狩猎均以猎物的数量为比赛筹码,论胜负输赢,前三甲皆可得天子亲赐恩赏。皇家围场之上,弓箭齐发,旌旗猎猎。
罗沁微微一怔,坐直了身子:“此事我也知晓,确实如此,不仅皇子公主需要随行,连朝中亲贵大臣的亲眷也会来。”罗沁本以为温嘉懿会接着上次在芙蓉园中未尽的话题,继续和她聊起十几年前谢温两家那桩姻亲的事。
但这桩丑闻距离现在过去太久,其间涉及不少世家高门不愿向外透露的秘辛,她那时尚且年幼,很多事也只是一知半解。包括云锦将军谢悬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叫什么,她是真的记不清了。如今温嘉懿按下不提,罗沁反倒微微松了口气。过了片刻,温嘉懿回过神抬眼看向她,眉眼弯弯道:“清沅觉得,我以什么身份前往猎场最为合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