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反话,她回答不上来。
倘若不是反话…他为什么要问她不开心的时候做什么?这问题很奇怪,是替圣人问的吗?
可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却真正将她难住了。只因她按照反话去设想,她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,她反复思量许久,发现自己想不起来。
她想不起来上一次真正开心是什么时候,也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值得自己开心,她的生活中充满了目标和努力,那些以为真正达到就可以解脱的,却在一个一个达到后变得更累更疲惫了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停下,是现在吗?可为什么还是不对,她还是不开心呢?
至于不开心的时候……其实她不开心的时候,喜欢去彩凤楼消解,那里有钱便能买到一切,只是后来她发现那会带来更大的空虚,于事无补,她便很少再去了。
可这些,又为什么要说与卫昭呢?
她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继续看着滔滔不绝的河水。夕阳一点点沉下去。天色暗了。
卫昭忽然说:“谢小姐,要不要骑马?”
谢明姝回头:“什么?”
“骑马。"卫昭指了指自己的马,“秋猎场上,见谢小姐骑术精湛,猜想小姐应是骑马高手。”
毕竞谢明姝在马上的风姿,过目难忘。
想到自己在秋猎场上丢的脸,她暗暗捏紧手指,神色冷淡道:“骑术精湛又如何,还不是与马无缘?”
“既是与马无缘,又何必在意那一匹马呢?不若试试我的。”卫昭抚了抚自己的马鬃,看向谢明姝:“要不要比一圈?”谢明姝看着那匹枣红马,它蹭着卫昭,蹄子轻刨地面。心里那点压抑的东西,忽然被勾了起来。
她的表情总算生动了一些:“怎么比?”
“绕城墙,跑一圈,看谁先回来。”
“好啊。”
谢明姝说完,又道:"可是这只有一匹马。”卫昭说:“等我。”
他走回到马车边,卸了一匹马下来,配上了马鞍。他对谢明姝道:“我骑这匹,你骑我的马。”谢明姝道:“我骑你的马,你若输了,岂不是我胜之不武?”还没开比,便笃定自己能赢,这便是谢明姝的骄傲。卫昭眼里闪过笑意,他道:“我们骑的都是不熟悉的马,其实很公平。”谢明姝想了想,道:“这样比很无趣,不若这样,你输了,我问你一个问题,如何?”
卫昭说好,说完,他又问:“倘若你输了呢?”谢明姝扬唇一笑:“我不会输。”
话音落,谢明姝翻身上马,再次看过来之前,卫昭连忙藏好自己的视线,也踏着脚蹬上了马。
待卫昭喊了口令,谢明姝一夹马腹,疾冲而出。枣红马如离弦之箭,瞬间将她带离河岸。卫昭微怔,随即策马跟上。风迎面吹来。越来越快。两旁的景物开始倒退,风在耳边呼啸。城墙,荒野,河流,急速倒退成模糊的色块。谢明姝伏低身子,墨发与衣裙在身后猎猎飞舞。
她紧握缰绳,指尖几乎要嵌进皮革里,所有的烦闷,压抑,空洞,都在这纯粹的竞速里被狠狠甩脱。
她瞥见卫昭的身影始终不远不近缀在侧后方,像一道沉稳的影子。他们沿着河岸狂奔,绕过城墙,惊起几只栖息的鸟。两匹马飞奔一圈回到原地,缰绳紧紧勒住,枣红马喘着粗气,在原地踏着步。
谢明姝也喘着气,脸颊因为疾驰和激动而泛红,她望着远处最后一点霞光,忽然笑了出来。
不是那种标准的,练习过的笑,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,真正的笑声。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笑。
念头浮现,谢明姝便怔住了,这样轻松的的心情,竟令她无比陌生,她居然和一个全然不熟的人,在河边赛马而笑,她在干什么?想到这里,谢明姝笑声一停,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只有马匹的喘息声,和远处河水的流淌声。“回去吧。”
谢明姝唇角微抿,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,笑容已经弥散。卫昭刚想说什么,可是看到突然敛起笑容的谢明姝,他唇角的笑意也缓缓止住了。
谢明姝说回去,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嗯了一声。他下马,将马重新拴回马车上,绑好。
谢明姝上了马车。
帘子放下前,她看了卫昭一眼。他正翻身上自己的马,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清晰,也很平静。
一路沉默。
卫昭骑马跟在旁边,像来时一样。
仿佛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。
马车行回国公府侧门。
宾客散去大半。
谢明姝下车,进门之前,她脚步顿了顿。
“卫大人。”
门口的灯笼昏黄,她站在灯下转回身。
卫昭骑在马上看着她。
“今日之事。“谢明姝声音很轻,“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卫昭颔首:“在下明白。”
谢明姝转身进了门。
卫昭亲眼看着她入府,他很想开口:谢小姐,我输了马,你要问我的问题是什么?
可他没有问,他忍住了。
卫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直到那扇门完全关上,他才驾马离开,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夜色里。
门内。谢明姝靠在门板上,听着外面的马蹄声远去。她抬起手,看了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