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梅香瞬间在空气中交织弥漫,将那不染尘埃的容颜笼在一片芬芳里。
幼薇被这突如其来的花瓣雨惊得微微一颤,长睫轻颤,下意识地仰起脸。几片细小的桂花沾在她唇角,与那娇艳的红唇相映,竞比胭脂还要动人。天色尚明,可堂内还是点了蜡烛,在她脸上投下柔和轮廓,更显其肤光胜雪。那是一种近乎易碎的莹白,仿佛上好的羊脂玉,温润中透着一丝因紧张而生的淡淡绯红。
墨染般的青丝被尽数绾起,盘成繁复华丽的发髻,点缀着赤金红宝的头面,流光溢彩,却都夺不去她面容本身的光华。红唇娇艳,容颜姝丽,并不是倾城国色,却也是清丽无双,如同三月枝头初绽的玉兰,自成风姿。
她的眼睛瞧不见,可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,在她莹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小小的扇形阴影,随着她不安的轻颤而微微抖动。这双失却了神采的眸子,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,反而为她添了一种不染尘埃的清澈脆弱,尤其她右眼下贴的几颗细小的莹白珍珠,如同将落未落的泪滴,更显纯净无暇。
李承玦的呼吸彻底停滞了。他见过她许多模样,羞涩的,依赖的,痛苦的,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打扮,在满堂喜庆的红色中,展现出这种惊心动魄的,混合着极致明媚与极致脆弱的美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为她掀盖头。
上次她成婚,大婚夜被傅家姐弟悄悄运走,他救下箱子里的她,一把掀开了她的盖头。
承然那夜她也很美,可她的美与他无关,她的盛装不是为自己而扮。而今日不同。
今日的一切,处处都是配不上她的简陋,他没有许她凤冠霞帔,十里红妆,仪式也是这般简单,可他是打心底里喜欢。因为,这是只属于他一人的美。
他屏着呼吸,伸出手,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,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缓缓摩挲。
“绵绵。”
“嗯?”
他想到什么,喉咙倏地有些发紧。
“我们终于,成亲了。”
曾经应过她的话,无论是面对雪山的高山杜鹃,还是远在檀罗的珍贵香丝,他都一一为她兑现了,除了娶她这件事。好在,他最终还是做到了,他没有食言。
他来娶她了。
尽管她一无所知,尽管她发现真相后,会更加恨他,再也不见他。可是那又如何?
木已成舟,米已成炊,她恨他杀他都好,余幼薇是李承玦的妻子,任谁来了也改变不了,便是二人魂归离恨,他们的尸首也要葬在一起,阴曹地府生死筹上,他们也要挨在一处。
她的灵魂已经有了他的烙印,人间地下,她都是他的妻子。天地见证,再没人能将他们分开。
望见这一幕,堂中的宾客再也忍不住。
“瞧瞧这小夫妻,真是郎才女貌,天造地设的一对!”“我瞧这满江宁城,也再找不出比你们更般配的了!瞧着就让人心里欢吉!”
冯夫人上前,拿出一个精心包裹的小包袱,塞到幼薇手中,语气亲热:“嫂子也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,这是一套我亲手做的小儿衣裳和虎头鞋,针线粗陋,莫要嫌弃。只盼着你们啊,来年就能用上,早早为家里添丁进口,热热闹闹的!”
猝不及防被塞了个布包,幼薇“啊?"了一声,被迫收下,方才还只是说说而已,怎么现在真给小孩子做衣服了?
她红着脸,讪讪收下,手都不知道往哪摆。小桃在堂下的角落里瞧着这一切,不由咬牙切齿,手捏得骨节青白。小偷!
不要脸的小偷!
贼皇帝!
登徒子!
泼皮无赖,滚刀肉!
怎么会有这么坏这么不要脸的人!
小桃悲愤难忍,恨得牙痒痒。倘若条件允许,她真恨不得上去从李承玦身上撕下一块肉来!
他们小姐早已嫁了庄怀序为妻,他冒名顶替哄骗小姐也就罢了,如今竞还要再成婚一次,这满堂宾客哪有一个是真?下人是假的,邻居是假的,夫君是假的,全都是假的!
小姐一一
她看着幼薇带着羞涩与喜悦的脸庞,她被幸福环绕,小桃的心如同被钝刀一寸寸凌迟。
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,撕开李承玦那身刺眼的大红喜服,让小姐好好看看什么叫做人面兽心,什么叫做狼心狗肺!
可是……奶奶……
一想到奶奶和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这个恶魔手里,那股决绝的勇气就像被冰水浇透,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无力。她只能站在这里,眼睁睁看着小姐被推进更深的火坑。
她想起从前随小姐偷偷会见还是皇子的李承玦,那时他谦和风趣,细心体贴,对小姐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,她还当小姐遇见良人,在小姐面前说了不少他的好话,也在为小姐找到这样一个知心人而感到幸运,如今回想从前的一切,她真的恨不得撕下他这层人皮,怎么会有这么坏,这么恶劣的人!?小姐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,要被这样的人缠上???然而所有人都在为这对新人感到喜悦,送上祝福,围着他们两个说话,讨论他们将来的甜蜜日子。
小桃恨不得杀了他们所有人。
全都是惺惺作态,装模作样,被贼皇帝抓来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