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,陆源几乎不用细想,就吃透了甄正庭派女儿甄菲过来的真正用意。
姜是老的辣,这话不假,甄正庭这一步棋,算得太好了。
永兴集团本就无意在新州砸下重金投资,可又不想彻底断了和新州市委市政府的交情,不想把关系闹僵,思来想去,便只能把亲生女儿推到台前,既给了新州方面体面,又守住了集团的利益底线,两头都不得罪。
而对于钟小波此刻的激动与焦灼,陆源再理解不过。
上一世,甄菲从未来过新州,倒是常年泡在虎州,那时候虎州是永兴集团的战略内核,业绩亮眼、事务繁杂,集团重心全在那边,即便心里有万般不情愿,陆源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。
可不管是心底对家人的思念,还是成年人难言的生理诉求,他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,日复一日熬着,不敢外露,更不能让旁人看出半分脆弱。
推己及人,陆源完全能想象,此刻的钟小波,正陷在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处境里,被两地分居的煎熬缠得喘不过气。
唯一不同的是,钟小波身边有他陆源在,悄悄帮他扭转了局面,不用再象自己当年那样独自硬扛。
尽管知道清楚这段婚姻的实质,可钟小波此时至少妻儿来到了身边,多少也是种安慰。
哪怕只是短暂相聚,至少能抚平心底的孤寂。
但陆源很清楚甄正庭这番安排的底层用意。
让甄菲带着孩子专程赶来新州,是做给他陆源看的一场戏,明面上是看重这份同窗情,表态支持新州的工作,彰显集团对地方的重视。
可实际上,永兴集团的内核决策早已敲定,这一趟,就是走个过场!
——永兴绝对不可能追加投资!
而这个走过场的打击,将是巨大的,如果永兴总部的人来细致考察过,还是决定不予投资,那么对所有正持币观望等待入局的人来说,都会是一种引导!
可惜的是,甄正庭,你还是小看了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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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午后,陆源的手机再次响起,来电人正是甄菲。
听筒里传来甄菲温和得体的声音:“老同学,好久不见,我已经到新州了,有空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吗?”
陆源客气地回应道:“小波提前跟我提过你要来的事,今天就不必了。你们一路舟车劳顿,刚到地方肯定辛苦,先好好休整,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。”
“实在是没办法,小波这段时间一直跟总部申请落地新州的新项目,可股东那边阻力不小,个个都持反对意见。只有我爸坚持说,小波态度这么坚决,肯定有他的道理,再说你是我们的老同学,如今又在新州主政,于情于理,都不能草率应付,能帮得上忙一定要帮,催我无论如何都要亲自过来走一趟,实地做个考察。我也是这么想的,自己的老同学在这边当家,我不帮一把,还能去支持谁呢?”
陆源不卑不亢地应道:“多谢你和甄总的心意,这份情我心领了。但生意场上的事,千万不要勉强,你好好考察,客观冷静做判断,企业经营不易,钱得花在刀刃上,不用为了同窗情面刻意妥协牺牲。说实话,这样的牺牲我是不敢接受的,我何德何能,值得你们牺牲?如果不是看中了新州的未来,而只是为了帮我,那就不需要了。”
甄菲道:“老同学这话就见外了,我们自己也明白,交情是交情,生意是生意,公私分明,一切都从实际情况出发,绝不会意气用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饭局我就不去了,你们夫妻俩好好聚聚。年轻夫妻常年两地分居,小波这些日子,也着实憋得慌,难得团聚,多陪陪家人。”
甄菲在电话那头嗔怪道:“老同学,你看你,这话都说得我不好意思了”
陆源笑笑道:“行吧,那就祝你在新州一切顺利,我这边还有些公务要处理,先挂了。”
“市长公务繁忙,我懂,那先这样,回头再联系。”
两边几乎同时挂断了电话。
甄菲捏着手机,脸上一脸轻松,心底却非常不悦。
她看着阳台外热闹着的新州,心中有一种自讨没趣的感觉。
这跟她预期的不一样。
甄菲已经提前摸清了新州当下的局面,很清楚永兴集团对新州的重要性。
新州政府的地皮拍卖陷入僵局,永兴集团迟迟不肯出手,本地几家企业倒是抢下了几块相对优质的地块,可拿下的面积远远达不到政府的规划要求,而这已经是本地企业的极限,以他们的资金实力和背景,根本没有能力再加大投入,撑不起新州的整体规划。
可想而知,新州这套领导班子,早就应该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,束手无策,就等着有人雪中送炭。
而她甄菲,就是那个带着转机而来的人,是新州眼下唯一的救星。
她甚至脑补过,陆源得知她到来的消息,定会感激涕零,放下身段主动巴结,就象曹操听到谋士许攸来投后,连鞋袜都顾不上穿就匆忙迎接一样,兴奋得赶紧放下市长的身段,放低姿态,低声下气求她出手相助,以拉新州一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