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所有人的心神还被那凭空出现的古琴所慑,思绪纷乱之际,一直静立于朱棣身侧的布衣相士袁珙,动了。
他并未向任何人示意,只是整了整那身略显陈旧的灰色布袍,步履从容地踏上了那座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巨石祭坛。
他的脚步看似轻缓,每一步落下,却仿佛暗合某种韵律,踏在祭坛石阶上发出轻微而清淅的嗒、嗒”声,在这片死寂的山巅显得格外突兀,牵引着所有人的目光。
登上坛顶,袁珙立于中央那凹陷的池槽之前,面向苍穹,身形挺拔如松。
几乎在他站定的同时,下方环绕祭坛的一百零八名白衣道童,如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般,齐齐行动,他们身形飘忽,无声无息地散开,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,在祭坛基座的九个层级上,各自寻定了方位,盘膝坐下。
月白色的道袍在青黑色巨石的映衬下,格外醒目。
一百零八人,看似散乱,实则构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阵图,隐隐将祭坛拱卫在中心,气息相连,浑然一体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庄严格局,瞬间形成。
袁珙双目微垂,手掐印诀,口中开始诵念起古朴晦涩的咒文,那声音起初低微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能直接渗入人的神魂深处。随着他的诵念,祭坛上那些刻画的诡异符文,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开始隐隐流动起暗沉的光华。
“奇门遁甲,天地为盘,万象为子!”
袁珙骤然睁眼,眸中精光暴涨,他并指如剑,指向东方天际,厉声喝道:“风——起于青萍之末!”
话音未落,原本只是轻拂的山风,骤然加剧!不再是自然的流动,而是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苍白气旋,自祭坛为中心,疯狂地向四周席卷开来!
祭坛四周的玄色大幡被狂暴地拉扯,发出裂帛般的剧烈呼啸,猎猎作响!山巅平台上的尘土与落叶被尽数卷起,在空中狂舞!
“云——聚于须臾之间!”
袁珙剑指转向苍穹。
只见点苍山四周,那原本悠然漂浮的流云,仿佛受到了无形巨手的疯狂搅动,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!
云层越积越厚,颜色由洁白转为铅灰,再由铅灰化为墨黑!
不过片刻功夫,整个天穹都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复盖,白昼瞬间化为昏夜,仿佛末日降临!
浓云如怒涛般翻涌奔腾,其中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动!
“雨——降自九霄之外!”
最后的敕令如同惊雷炸响!袁珙双手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印诀,猛然向下一压!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云幕,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、仿佛能将山岳劈开的巨雷!
雷声在群峰间炸响,回声滚滚,震得无数士兵耳膜刺痛,心神摇曳!
紧接着—
“哗——!!!”
不再是淅浙沥沥,而是天河倒泻!
无边无际的雨幕,连接了天与地,带着磅礴的力量和刺骨的寒意,疯狂地砸落下来!
雨水密集得让人窒息,击打在祭坛巨石、山林树叶、士兵盔甲上,发出爆豆般连绵不绝的轰鸣!
整个点苍山,倾刻间便被这片白茫茫的雨幕彻底吞噬!
呼风!
唤雨!
掌控天象!
这已非人力所能及,这是真正的天地之威!
十二万大军,此刻再无一丝喧器。
所有人都被这改天换地的恐怖景象惊呆了,忘记了呼喊,忘记了仇恨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。
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跪伏在泥泞之中,向着祭坛的方向顶礼膜拜。
麦哈木、禄馀赫、阿阔阿甲等土司首领,面色惨白如纸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,之前的雄心与杀意,在这天地伟力面前,被击得粉碎!
宋昭与任亨泰,更是浑身冰凉,如坠冰窟。
他们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工部所学的所有格物知识,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!
这
这根本不是戏法啊。
这是神迹!
袁珙的身影屹立在暴雨倾盆的祭坛顶端,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墙,雨水不能近其身。
他如同执掌天道的神只,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芸芸众生。
朱棣站在雨中,玄色王袍已被浸透,但他身形挺拔如初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被震慑住的敌人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奇门遁甲之术,已显其威。
点苍山的神道大会,在这一刻,才真正拉开了它掌控人心的序幕。
下一刻,袁珙神色肃穆,深深一揖,随即转身面向祭坛下盘坐的一百零八名道童,以及更远处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睛。
他并未立刻施展,而是先闭目凝神,周身气息内敛,仿佛在感应着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水气”与方才呼风唤雨残存的磅礴能量。
片刻后,他双眼睁开,精光内蕴,双手缓缓抬起,并非结印,而是如同抚琴般虚按空中,体内精纯的内力开始依照控水诀”的路线悄然运转。
“控水净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