竖日。
云南地区,虽不如北疆,但凛冬也显得尤为寒冷。
点苍山十九峰如青黛巨人,在澄澈的冷空气里默然肃立,山巅已复上了一层凛冽的白,雪并非北国铺天盖地的鹅毛,而是被自北而来的寒流精心雕琢成的银边,清淅地勾勒出每一道山脊的硬朗线条。
山腰以下,依旧固执地保留着苍茫的绿意,是那种被霜风淬炼过的、沉郁的墨绿,大片大片的冷杉林和苍老的松树像凝固的墨迹,泼洒在徒峭的坡谷之间,林间极静,只闻得山风穿过光秃秃的灌木枝条时,发出的那种尖锐又干燥的呼啸。
位于点苍山深处,燕王朱棣勒马立于一方巨岩之下,他身披玄色斗篷,内着暗甲,并未打王爷的全副仪仗,山间的寒风吹拂着他坚毅的面颊,他微微眯起眼,扫视着这片被选中的幽谷,目光如鹰隼,锐利而深沉,越过层层树障,在衡量此地的气是否足够隐蔽与通达天地。
他身后的张玉、朱能等心腹将领,同样神情肃穆,无声地指挥着随行的精锐亲兵迅速散开,占据各处要害,布下明岗暗哨,整个动作迅捷如豹,悄无声息,显是久经沙场的虎狼之师。
“开始吧。”
随着燕王朱棣下达命令,士兵们迅速弥漫开来,原有的鸟啼风啸被这股无形的之气逼退,诸多士兵从驮马上小心翼翼地卸下各种器物,并非刀枪剑戟,而是充满道教仪轨色彩的物件。
诸人合力,将一张覆着杏黄绸缎的长案稳稳安置在谷地中央略微平整之处,绸缎上,八卦图案赫然在目,又有士兵捧出桃木剑、铜钱剑,将其躬敬地置于案上。
随后是黄纸朱砂符箓、一串串古朴的铜铃、几方雕刻着云雷纹的法印,以及精致的香炉、烛台每一件器物都被仔细擦拭,在高原稀薄的冬日阳光下,反射出幽冷而神秘的光泽。
另有数人,将写着晦涩符咒的长幡、旌旗,按照特定的方位,插在法坛四周,山风掠过,幡旗猎猎作响,上面的符咒如同活过来一般扭动,为这肃穆的场景增添了几分诡谲。
朱棣始终默然矗立,看着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“去请袁珙大师他们前来。”
立刻有侍卫匆匆下去,不多时,远处就响起了截然不同的声响,这更象是整齐而轻灵的脚步声,混杂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与士兵们的铁血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映入眼帘的就是袁珙,近来袁珙也是越来越显得年轻了,甚至看起来有些滋润,有种返老返童的迹象,他并未身着华丽道袍,仅是一袭深灰色的寻常布衣,步履从容,仿佛不是行走在点苍山的险峻腹地,而是漫步自家庭院。
多日的修炼、洗髓丹的洗礼,使得袁珙面容清瘤,目光沉静如水,却又似能洞穿人心。
面对燕王朱棣,袁珙大拜行礼。
“道长无需多礼。”
朱棣摆了摆手。
跟随在袁珙身后的是一百零八名道童,身着清一色的月白色道服,如同一条洁白的溪流,无声无息地涌入山谷,他们年纪皆在十岁上下,面容稚嫩却无一丝嬉闹之色,每个人的眼神都澄澈而专注,仿佛经过严格的筛选与训练。
道童们排成整齐的队列,行动间悄然无声,只有那一片素白在墨绿的山林背景下缓缓移动,形成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肃穆画面,这支纯白的队伍在袁珙的指引和士兵的疏导下,静静地环绕着刚刚布置好的法坛站定。
一百零八人,暗合天罡地煞之数,随看道童们到来,立刻让那座冰冷的法坛活了过来,寒风拂过他们宽大的袖袍,衣袂飘飘,宛如一群暂栖人间的仙鹤童子。
朱棣目光掠过袁珙,深深看了一眼这群道童。
嗯,不错。
没有白白消耗他的各种灵物。
之前准备的手段,现在该派上用场了。
十司大会神迹显化,最终还是要靠袁珙和这群道童。
若是成功的话,不但云南大乱可以顺势解决,他朱棣某种意义上也会成为这云南的一位神使”。
这就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掌控云南。
不过,今日只是检验这段时日,袁珙率领这些道童将奇门遁甲精研的程度,届时点苍山土司大会,整个云南的各部土司,以及乌泱泱数万大军围观下,普通的声势阵仗,估计唬不住他们。
还需要增加一些其他的手段。
“道长,请吧。”
朱棣淡声道。
“是。”
袁琪颔首,不再多言,缓步走向法坛中央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桃木剑的剑身,又拈起一道朱砂符箓,似乎在感受着其上蕴含的气。
那一百零八名道童则垂首而立,默诵经文,低沉而整齐的吟诵声开始如同涓涓细流般在山谷中弥漫开来,渐渐压过了风的呼啸,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。
苍山的冬日的严寒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白衣队伍和升腾的诵经声驱散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浓重、等待爆发的神秘氛围。
“运转奇门,令风云变色,以验天心!”
袁珙淡声自语,神色无波,原本沉静的气质陡然一变,仿佛与这山谷、这天穹连成了一体。
他首先拈起三炷